他忽然不动了。
不是缺氧眩晕,而是思维在急速下沉——她要的不是杀他。
焊死大门,注入IG-541,切断所有通讯,连备用电源都做了电磁屏蔽……这不是灭口,是封存现场。
而封存一个“正在拦截金融熔断”的清障者,最有力的证词是什么?
是他死在这里。
死在灾备中心核心机房,死在熔断指令中断的同一分钟,死在……他亲手重启的服务器前。
面罩内,呼吸声粗重起来。
氧气读数滑向9.8%。
他盯着那帧凝固的冷笑,忽然明白:
林若从没背叛“沈涛”。
她背叛的,是别人以为的那个沈涛。
而真正的沈涛,此刻正站在自己死亡剧本的第一页。
氧气读数:9.3%。
沈涛没动。
面罩内壁蒙着一层薄雾,呼出的气在镜片上凝成水珠,又滑落。
他盯着监控屏右下角那帧定格画面——林若抬眼望向镜头,嘴角微扬,像在验收一件刚校准完毕的精密仪器。
她要的不是他死。
是“沈涛”死得合情合理。
死在港交所灾备中心核心机房,死在熔断指令中断的同一秒,死在亲手重启系统之后。
所有逻辑闭环:清障者失控、金融恐怖分子伏法、危机解除、英雄落幕。
连死亡时间都卡在倒计时归零前0.7秒——足够写进结案报告第一页,也足够让蒋先生在华盛顿的听证会上,把那份《跨境资本安全白皮书》翻到第七章。
沈涛喉结一滚,吞下一口发腥的唾液。
缺氧让指尖发麻,但思维比任何时候都锋利。
“阿生。”他声音压在面罩里,闷而沉,“拆B-3阵列第三台服务器底舱——高压铅酸电池,双模冗余供电那组。”
阿生没问为什么。
匕首已撬开服务器底部检修盖,扳手咬住电池组固定螺栓,三拧两卸,一块砖头大小的黑色电池被抽出。
外壳烫手,表面蚀刻着“HKEX-DR-BACKUP / 12V-200Ah / NO REVERSE POLARITY”。
沈涛单膝跪地,从战术腰包夹层抽出两根钛合金探针,顶端焊着铂金触点。
他将正负极探针分别刺入电池端口,另一端甩向地面积水——浑浊的冷却液立刻泛起细密气泡。
电解开始了。
不是为供氧,是为制造局部富氧区。
水分子在高压直流电下撕裂:阴极冒氢,阳极冒氧。
氢气危险,但氧气……只要浓度够低、扩散够快、位置够偏,就能在门缝附近形成一道不足半立方米的呼吸带。
阿生蹲下,用匕首尖挑起一根脱落的接地铜排,弯成L形,一头插进电解水汽最浓处,另一头斜顶向机房合金大门内侧锁舌位置。
“撑住。”沈涛说。
他抓起电池,反手砸向门框上方的电子逻辑锁模块。
外壳碎裂,电芯裸露,12V电压瞬间跃升至380V——豪哥预埋在电池管理芯片里的过压触发协议,此刻被暴力唤醒。
滋啦——!
一簇蓝白电弧炸开,锁芯主板焦黑冒烟,继电器全部熔断。
门没开。
但锁死了。
沈涛喘了口气,耳膜嗡鸣。
他盯着那扇门,目光扫过门框与地面之间三毫米的缝隙,又落在头顶通风管支架上——一根悬臂式承重横梁,末端垂着半截未拆除的液压伸缩杆。
“豪哥。”他骨传导耳机里响起电流杂音,“把B-3机房顶部消防支架的应力模型,实时推给我。”
三秒后,一副三维线框图浮现在目镜中央。
沈涛抬手,将液压杆末端卡进门缝,另一端抵住横梁支点。
杠杆支距1.4米,力臂比4.7:1。
他后退半步,右肩下沉,左脚蹬住冷却液排水沟边缘——水泥地湿滑,但他脚底纹丝未动。
阿生已站到门后,双臂张开,肩膀顶住变形的门板中央。
“推。”
沈涛发力。
液压杆发出金属呻吟,门缝被硬生生撑开十厘米。
冷风灌入,带着外面走廊里尚未被惰性气体浸透的、稀薄却真实的空气。
沈涛吸了一口。
肺部灼烧感稍缓。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豪哥的声音,沙哑,急促:“沈哥,她动了——林若刚离开港交所东侧地下车库,车没回律所,直奔维多利亚港北锚地。目标:‘海萤号’潜艇。她手里……拿着那张生物模板卡。”
沈涛瞳孔一缩。
不是U盘,不是密钥,是那张卡。
七年前林若代交的《生物信息授权豁免函》原件,连同港警备案编号HKP-2017-0846-TAO,已被制成物理级生物特征母版——嵌在一枚抗磁抗辐照的陶瓷基片里。
它不是钥匙,是印模。
塔尖能在任何接入港岛政务链的终端上,复刻出“沈涛”的活体指纹、声纹、甚至虹膜微震频率。
这才是控制港岛真正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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