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坐标校验协议。
经纬度输入框闪烁。
他敲入东经114.172°,北纬22.285°。
回车键按下。
进度条跳至99%。
屏幕突然一暗,随即亮起——不是错误提示,不是归零确认。
是一张人脸。
高清,实时,背景虚化。
蒋先生坐在红木书桌后,手指轻叩桌面,节奏与沈涛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久未使用的、近乎怀念的沙哑:
“涛仔,你终于……找到这里了。”沈涛的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一毫米。
屏幕幽光映着他眼底未散的杀意——蒋先生那张脸还钉在中央,瞳孔微扩,嘴角却已扬起半分。
不是惊愕,是收网时的松弛。
林若喉间发出“嗬嗬”声,下颌脱位尚未复位,涎水顺着嘴角滑落,在制服领口洇开深色痕迹。
她盯着蒋先生,瞳孔骤然失焦,又猛地收缩如针:“……你没告诉我……起搏器……是双频触发……”
话音未落,她左胸口袋里的微型心率监测仪“滴”一声脆响,红灯爆闪三下,随即熄灭。
沈涛瞬间明白。
不是遥控,是感应——方舱地板下埋着强磁场线圈,与林若皮下植入的医疗级起搏器共振频率完全匹配。
只要蒋先生确认“归零失败”,信号便自动激活。
他要的从来不是活口,而是:沈涛在失控方舱中亲手掐死叛徒的监控录像;林若暴毙时心电图平直的司法铁证;以及——她临死前那句“他逼我上传密钥”的唇语,早已被预设在车载AI的语音识别模型里。
货车猛地向右偏斜。
仪表盘警报狂闪:ABS失效、ESC离线、转向助力液压归零。
车身像一头断脊的野兽,朝布鲁克林大桥东侧钢索护栏撞去。
窗外霓虹拉成血色长条,桥墩阴影急速放大。
阿生的声音炸进耳麦:“液压管爆了!后轴锁死!”
沈涛没回头。
他左手攥住林若手腕,拇指死扣她桡动脉——脉搏乱如鼓点,但尚存搏动。
右手抄起控制台边的战术手电,反手砸向方舱右侧通风格栅。
塑料碎裂,露出下方灰黑色屏蔽层。
他扯开屏蔽层,拽出一根缠绕铜箔的粗线缆——不是电源,是地磁校准线。
豪哥说过,这玩意儿连着方舱惯性导航系统的基准陀螺仪,断它,等于废掉所有自动稳定逻辑。
但他没剪。
他把线缆另一端狠狠插进林若颈后皮下接口——那是她植入式生物芯片的充电触点。
电流逆向灌入,起搏器抗干扰协议被强制覆盖。
林若全身一弓,指甲抠进座椅扶手,牙关咬出血丝,但心跳波形在沈涛腕表屏幕上陡然拉直、稳定。
同一秒,货车前轮碾上桥面伸缩缝。车身腾空半尺。
沈涛松开林若,扑向方舱顶板破洞。
他单手探入,五指插入油罐车顶部散热鳍片缝隙,借力一拽——整块顶板轰然掀开。
夜风灌入,瓦斯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跃出。
脚下是疾驰的油罐车顶,前方是失控货车尾部,再往前——钢索护栏已在十米外,反光刺眼。
阿生已弃车跃至油罐车头。
他甩出钩索,钢缆绷直如弦,末端磁吸头“啪”地咬住货车底盘横梁。
沈涛落地即滚,卸去冲力,翻身抓住钩索。
他双脚蹬住油罐车挡泥板,身体后仰,将全部体重压向钢缆。
钩索发出金属呻吟。
货车被硬生生拽得向左一扭,右前轮擦着护栏钢索掠过,“滋啦”爆出一串蓝白火花。
整辆车斜着甩出三十度,尾部扫过护栏内侧缓冲橡胶,发出沉闷巨响。
车身震颤停稳。
沈涛松手,蹲在油罐车顶,喘息。
风灌满衣襟,冷汗贴着脊骨往下淌。
他抬头。
方舱顶破洞边缘,林若正撑着边缘爬出,脸色青白,但瞳孔清明。
她抬手抹掉嘴角血迹,从内衣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薄铝片——沈涛认得,那是老宅保险柜第三层暗格的密钥拓片,真品早被蒋先生烧了,这是豪哥用纳米蚀刻复刻的赝品,纹路误差0.003毫米,足以骗过任何光学扫描。
她把它递给沈涛,手指没抖。
沈涛没接。
他盯着她染血的指尖,忽然开口:“你父母的骨灰盒,还在新界殡仪馆B-17号柜?”
林若呼吸一滞。
沈涛垂眸,从自己战术靴内侧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陶瓷刀——刀柄底部,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
那是蒋先生三年前亲手交给他的“孝心信物”。
也是今晚,唯一能重启开曼服务器物理密钥舱的启动器。
那枚嵌着芯片的陶瓷刀在他指间翻了个面,随后被利索地插回靴筒。
这动作刚完成,头顶树冠就被巨大的气流压弯,枯枝败叶像暴雨般砸下来。
“十二点钟方向,热成像扫描。”阿生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里甚至比螺旋桨的轰鸣更清晰,“弗兰克这次没留余地,他是把这片林子当战区在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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