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跃没有带来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剧痛。
一声令人牙酸的纤维绷断声在半空炸响。
蒋权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只巨大的蛛网。
那是一张灰色的高强度聚乙烯拖网,四个角被射钉枪死死钉在驳船高耸的废钢堆之间。
这是阿生为“货物”准备的最后一层保险——活着的蒋权比死了的更有用,但他必须失去行动能力。
巨大的冲击力让蒋权在网里弹了两下,像条离水的胖头鱼,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裹挟着风声坠落。
沈涛没有落进网里,他精准地踩在驳船生锈的边缘,膝盖弯曲卸力,随后像猎豹一样弹起。
蒋权手腕上还用防割索死死扣着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那是我的!我的钱!”蒋权在网兜里挣扎,满脸是血,眼神疯狂。
沈涛没说话,左手薅住蒋权的衣领,右手握拳,指节凸起如锥,对着那个号称能防反器材狙击步枪的锁扣位置,寸劲爆发。
“咔嚓。”
并不是锁开了,而是蒋权的手腕骨发出了脆响。
惨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但下一秒就被沈涛一脚踹在下颌,强行物理禁言。
沈涛扯下手提箱,把箱角狠狠磕在废钢堆一根突出的槽钢上。
昂贵的钛合金外壳在绝对的力量与技巧面前变了形,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他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了一块只有口香糖大小的黑色固态硬盘。
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蒋小龙趴在货轮尾部的栏杆上,手里那把格洛克的枪口随着呼吸在微微颤抖。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掩盖不住眼里的挣扎。
那个位置,只要他扣动扳机,沈涛避无可避。
沈涛抬头,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没有嘲讽,也没有挑衅,只是手腕一抖。
那块黑色的硬盘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向十几米高的甲板。
“接着。”
沈涛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里面有个自动程序。十五分钟后,如果没有接入国际刑警的云端服务器,这上面的所有内容——包括蒋先生这二十年给哪些议员送过‘土特产’——会同步发给全球二百家顶级媒体。”
蒋小龙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硬盘。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你是警察,不是刺客。”沈涛整理了一下领口,那里灌进了冷风,“选证据,还是选我?”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被螺旋桨的轰鸣声撕裂。
三架漆黑的“小鸟”直升机像秃鹫一样压了过来,刺眼的氙气探照灯瞬间将这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机身上FBI的白色涂装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这里是联邦调查局!放下武器!”
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电流干扰,那个叫做弗兰克的胖探员正坐在领头的飞机上,声音急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个硬盘涉及国家安全!把它交给我!立刻!”
巨大的气流卷起海浪,打湿了沈涛的裤脚。
他最后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蒋小龙,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个笑,又似乎只是肌肉的抽搐。
“祝你好运,警官。”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微型呼吸器咬在嘴里,身体向后仰倒,像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坠入冰冷漆黑的哈德逊河。
入水的一瞬间,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带走了体温,也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沈涛在水中睁开眼,透过晃动的水面,他看到模糊的光影交错。
甲板上,弗兰克的直升机正在强行悬停降落。
但那个年轻的身影没有动。
蒋小龙背对着直升机,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看起来笨重的黑色终端。
那是一台只有少数探员才配备的、基于北斗卫星系统的加密通讯器。
不管美国人的干扰机功率开得有多大,在这一刻,来自东方的信号源依然坚挺。
数据传输条开始滚动。
与此同时,公海的水平线上,两艘涂着蓝白色的巡逻舰撕开了夜幕。
国际刑警组织的警灯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红蓝光带。
只要数据上传成功,涉及跨国洗钱和恐怖主义融资的蒋权,就不再是美国法律能单方面庇护的“污点证人”,而是必须引渡的国际重犯。
这是一场阳谋。
沈涛用自己做饵,把所有人都逼到了不得不做选择的死角。
他在水下吐出一串气泡,调整了一下配重带,像一条真正的游鱼,潜入深层暗流,向着预定的坐标游去。
四十分钟后。
泽西市以南,一片荒废的乱石滩。
沈涛从水里冒出头,摘下呼吸器,大口吸着带着腥味的空气。
长时间的低温潜泳让他的手指发白,肺部像着了火一样难受。
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如果是以前,这种强度的武装泅渡也就是个热身。
他踉跄着爬上满是藤壶的礁石,脱下那身湿透的潜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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