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姐的眉，皱着，眼角的细纹都聚了起来，她看着四周，一圈又一圈。
墙角结着蛛网，梁上悬着灰絮，地上积着厚厚灰尘。
犹豫，写在脸上，刻在眼底，但只有几秒。
随即，她绕过木板墙，往里走，脚步轻如落雪，一步，又一步。
她后背微微发僵，手心沁出细汗。
这里静得能听见心跳的死寂，这里空气的沉滞，这里暗处的不明，这样的环境让她感觉不安。
但一转头，就能看见葵青，看见索命，两个大男人，一个沉稳老练，站立如松，一个手按剑柄，目光锐利。
吴小姐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胆子，也壮了很多。
风来。
从房顶破洞灌进来，带着夜的寒。
没有方向，东撞西撞，没有预兆，忽强忽弱，没有停歇，一阵接一阵。
吹得墙角的蛛网在晃，吹得梁上的灰絮在飘，吹得地上的灰尘在动。
一步一步往里走。
霉味，更烈，烈得刺鼻腔，更冲，冲得呛喉咙，更呛，呛得人想咳。
葵青和索命并不在乎，吴小姐受不了，自己弄了块丝巾捂住口鼻。
三人举火折子，火光下，能看到房间不大，四壁斑驳，墙上的黄泥东掉一块西掉一块。
泥巴坨坨里混合着草杆竹篾，散落在各处墙角。
一张缺了腿的矮桌斜靠着墙，上面积着黑灰。
靠墙的另一边还剩一张床，不过已没有了被褥枕头，只有一张烂了个洞的破草席和孤零零的床板。
地上有些零散瓦罐，不过全都碎了。
这里，以前有人生活过，火塘边还有陈年的草木灰痕迹。
但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连器皿都是碎片，更没有生活的气。
索命的眼，眯了眯，眉峰动了动，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盯着那些破瓦罐，盯着那张歪腿桌，盯着地上的泥巴坨坨。
觉得不对，哪里不对，一时间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不对。
想了想，他就说。
“那个嘎雄曾经说过，阿洛是货郎。”
火折子的光晃了晃，他的目光又扫过整个房间。
“但是这里，家徒四壁，没有一样像样的东西，甚至连货郎该有的扁担和箩筐都没有。”
“这里看起来不像做买卖的人家。”
外面寨子里已经听不到狗吠声了，只有阿洛家这栋废弃老房，立在月光里。
晴夜的月光本该清亮，透过屋顶破洞照进来，却被屋里的黑暗揉得发灰，照在满地碎瓦和黄泥巴坨坨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吴小姐手心里全是汗，对于索命刚才的疑问，她其实也有想过，但同样也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样的局面是怎么回事。
阿洛是货郎，是生意人，应该是寨子里中上人家的水平。
就算五年没回来，家里怎么也该留些货箱、零碎铜钱之类的东西，可眼前这屋子，除了破桌烂床，连块完整的布料都找不到，这很反常。
但她想破头也想不通，这种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一定没有长期在乡下待过。”
葵青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不低，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拉过去。
他举着火折子，抬头看着屋顶的破洞，火光映得他侧脸线条冷硬。
索命忽然觉得，他像头蓄势待发的狼，眼神里带着野性的敏锐，正仰望着月亮，捕捉黑暗里的蛛丝马迹。
索命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在乡下待过？这跟阿洛家的事有什么关系？”
葵青没直接回答，火折子在他手里晃了晃，光线扫过屋顶的破洞时，月光也顺着破洞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说。
“嘎雄说过，阿洛已经出去五年没回来了。”
“这五年里，这间小木屋里一定发生了很多事儿，来过很多人。”
索命立刻反驳，抬手指了指门口，说。
“我们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那把锁是锁住的，锁芯没被撬过的痕迹，窗户也都是完好的，谁能进来？难道还有鬼了。”
吴小姐也跟着点头，这也是她最困惑的地方。
门窗完好，屋子却空得反常，这很矛盾。
葵青却笑了笑，笑声很轻，在空屋里荡开，带着点嘲弄，说。
“要进入木屋，不一定要走门窗，要带走东西，同样，也不一定要走门窗。”
索命听懂了他的意思，顺着葵青的目光抬头看向屋顶的破洞。
月光从那里照下来，破洞在墙角，占了整个屋顶的三分之一，足够人爬进来。
“你是说，有人从屋顶爬进来过？”
吴小姐也跟着抬头，心里的疑团松动了些，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她看着洞口的破洞，忍不住，问。
“能想到从屋顶破洞进来的，会是什么人？
葵青收回目光，火折子的光映着他眼底的冷静。
“我刚刚说过了，你们肯定没在乡下长期住过。”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果你们在乡下长期住过，你就会知道，一个老房子很多年没有人回来了，主人也没有了音信。”
“那么，这栋废弃房子再一次有人进来，一定是他周围的邻居。”
吴小姐更纳闷了，问。
“邻居？为什么？”
葵青的声音里多了点现实的冷意，他说。
“一栋废弃的房子，主人多年不回来，邻居一定会有别的想法。你不要觉得这里的人多么淳朴。”
他举着火折子走到墙边，光线扫过空荡荡的矮桌，桌面的灰尘上隐约有凌乱的脚印。
“人都是现实的，一栋没人管的老房子，就像无主的猎物。”
“房梁上的木头、墙角的铁器、甚至铺床的被子，在某些人眼里看来都是有用的东西。”
吴小姐心里一沉，想起了刚才在墙角看到的那堆破烂麻片，还有那些被砸破的瓦罐，难道都是邻居洗劫时造成的？
“如果你多年不回家，你的老房子也会被邻居洗劫一空。”
葵青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偷，只会觉得是物尽其用，反正房子没人住，东西放着也是烂，不如归自己用。”
索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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