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艳羡的目光,像一剂强效的催化剂,让李小花心中那短暂的、被物质诱惑点燃的眩晕感更加炽烈。虚荣心如同藤蔓,在瞬间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挎着这个包走在校园里,会引来多少这样的目光……寒冷、疲惫、委屈,似乎都能被这光芒万丈的虚荣瞬间驱散。
她看着那个纸袋,看着里面那件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艺术品。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触碰那温润的皮革。喉头滚动,一个“谢”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带着颤抖的尾音。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明炫那张英俊脸庞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忽然与记忆中另一张面孔重叠了——那是他在竞选班委时,用奶茶收买人心后,站在讲台上接受辅导员“无意”褒奖时的脸;那是他轻蔑地说“清高!不懂变通,活该吃苦”时的脸;那是他利用父荫,在推荐信上轻易碾碎别人多年努力时,可能露出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脸孔……
这重叠的影像,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刚才还汹涌澎湃的渴望和虚荣,瞬间被一种强烈的、几乎令人作呕的反感和屈辱所取代!那光滑的皮革,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毒蛇冰冷的鳞片;那精致的金属扣件,闪烁着冷酷而算计的寒光!这哪里是什么礼物?这分明是裹着糖衣的枷锁,是标着价码的卖身契!用尊严和未来,去换取一时的虚荣和所谓的“轻松”?那她和快餐店里被老板随意克扣、呼来喝去的自己,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一个镶着金边的、更深的泥潭!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愤怒、悲哀和彻底清醒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比这冬夜的风更刺骨!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刚才几乎要伸出去的手,此刻像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一般,猛地缩回,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刚才的迷茫和动摇,而是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地刺向赵明炫那双充满自信和掌控欲的眼睛。路灯昏黄的光线清晰地映照出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也映照出她眼底那簇骤然点燃的、不屈的火焰。
“谢谢,”她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地清晰、平静,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碎了赵明炫脸上的志得意满,“不用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和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补充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几步外那两个驻足观望的女生听得清清楚楚:
“我自己能行。”
说完,她不再看赵明炫瞬间僵住的表情,不再看那两个女生错愕的眼神,更不再看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纸袋一眼。她决绝地转过身,挺直了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骤然绷紧了枝条的小树,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那扇沉重的、刷着绿漆的木门。
“砰!”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隔绝了门外寒冷的夜色,也隔绝了赵明炫那难以置信的目光和两个女生尚未散去的惊愕。门内,是熟悉的、混合着各种生活气息的楼道味道,光线昏暗,声控灯因为她急促的脚步声而骤然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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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赵明炫僵立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出纸袋的姿势,像个滑稽的雕塑。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表情的瞬间凝固——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从绝对的自信,迅速转变为极度的错愕,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被冒犯的怒火所取代。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猎物”,也像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不留丝毫情面地拒绝。那感觉,如同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更多的是尊严被践踏的暴怒。
纸袋从他无意识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个崭新的、昂贵的皮包从敞开的袋口露出一角,深咖色的皮革在昏黄的光线和泥水的映衬下,失去了所有的高贵光泽,显得狼狈而可笑。
旁边那两个尚未离开的女生,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她们脸上的艳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隐隐的、看好戏般的玩味。其中一个甚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目光,如同细小的芒刺,扎在赵明炫裸露的皮肤上。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赵明炫的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他猛地弯腰,粗暴地将皮包塞回纸袋,动作带着泄愤般的力道,昂贵的皮革被揉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他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绿漆斑驳的宿舍楼木门,仿佛要穿透门板,将里面那个不识抬举的身影撕碎。牙关紧咬,下颌线绷紧如刀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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