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越说越兴奋,脸上泛起红光:“雪薇啊,你可得好好把握!妈瞧着,周强比那个……那个谁强多了!”她撇了撇嘴,眼神里毫不掩饰对某个名字的鄙夷,“那个夏侯什么的,听说就是个厂里干活的工人?今天也去了?啧,那种场合,他去了不是自取其辱吗?要家世没家世,要前途没前途,听说还当众顶撞周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种愣头青,能成什么大器?你可千万别跟他扯上什么关系,没的掉价!”
林母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带着世俗的势利和不容置疑的评判,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林雪薇的心上。尤其是对夏侯北那赤裸裸的贬低和“不成大器”的断言,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反感和窒息。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妈!”她忍不住开口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您别这么说人家!夏侯北他……他不是那样的人!”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微微一愣。为什么要替他辩解?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复杂情绪,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不是那样的人?那是哪样的人?”一直沉默的林父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林母的絮叨。他放下手中的杂志,摘下金丝眼镜,随手放在旁边嵌着天然大理石的矮几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女儿,那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钟钟摆沉稳而单调的滴答声。
林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雪薇,”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的砝码,“你妈的话虽然直白,但道理没错。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它关系到两个家庭,关系到未来的格局和资源。”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女儿脸上,捕捉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周家和我们林家,在很多方面都有深层次的合作空间,也有共同的利益诉求。周强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知根知底。他父亲的位置,他自身的能力和发展潜力,都是实实在在的。他对你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林父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不容更改的事实。“你要把握好分寸。”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更加锐利,“该有的礼貌要有,该接受的关心也要适当接受。不要任性,更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影响了该有的判断和……该走的道路。”
“无关紧要的人……”林雪薇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夏侯北那沉默压抑却带着锐利棱角的身影,那杯被他狠狠灌下的酒,那句刺破虚伪的嘲讽……在父亲口中,竟成了“无关紧要”?她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窗外的夜风更甚。
“爸,我……”她想说什么,想反驳,想表达自己的感受。但看着父亲那双深邃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并安排好一切的眼睛,看着母亲脸上那热切而理所当然的期待,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沉重得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我累了。”最终,她只是垂下眼睫,避开了父亲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倦意,“想回房休息。”她放下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站起身。
“哎,雪薇,妈还没说完呢……”林母还想拉住她。
“让她去吧。”林父抬手制止了妻子,目光依旧停留在女儿略显单薄的背影上,语气不容置疑,“好好休息。记住我说的话。”
林雪薇没有回头,只是快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回响,在这空旷奢华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单。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温暖明亮却让她感到无比窒息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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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三楼属于自己的卧室。林雪薇反手关上门,背脊重重地靠在冰凉坚硬的红木门板上,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而昏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而冰冷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倒悬,却照不进这间被奢华包裹的、巨大的囚室。
她缓缓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镜中映出一个身影:穿着昂贵的珍珠白连衣裙,妆容精致,长发柔顺,如同橱窗里最完美的展示品。然而,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琉璃,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感。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耳际那枚小巧精致的铂金镶钻发卡。那是周强今晚硬塞给她的“小礼物”。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像一条毒蛇的信子,让她猛地缩回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父亲那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话语,母亲那势利而热切的期盼,周强那看似深情实则充满掌控欲的眼神,还有……夏侯北那沉默压抑却带着锐利棱角的侧影……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激烈地冲撞、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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