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薇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说:“累了,不想画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强像是没听出她的冷淡,径自走了进来,将那束散发着清香的郁金香轻轻放在画架旁的小圆几上。“知道你心情可能不太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安抚意味,“特意选了白色的,希望你喜欢。” 他走到林雪薇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姿态放松,目光扫过画布上那几笔凌乱灰暗的线条,又落在林雪薇略显单薄的背影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
“还在为那天的事不开心?”周强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宠溺,仿佛在包容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家宴上,是我不好,不该跟伯父他们提那些…让你为难了。我给你道歉。” 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雪薇,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们之间,难道就因为一点小误会,就要走到那一步吗?” 他的话语如同精心编织的网,带着蛊惑人心的温度。
林雪薇终于转过身。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直直地看向周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温情的伪装。“误会?”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般带着寒意,“周强,我们之间,真的只是误会吗?”
周强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霾,但立刻被他用更深的温柔覆盖。他轻轻叹了口气,姿态放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我知道,你可能听到了些什么风言风语,对我有些看法。尤其是…关于夏侯北的事。” 他适时地、精准地抛出了这个名字,观察着林雪薇的反应。
果然,听到“夏侯北”三个字,林雪薇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尽管她极力掩饰。
周强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种混杂着关切和忧虑的复杂神情。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雪薇,有些事,我知道你心善,可能不太了解内情。听说…夏侯北创业了?弄了个物流公司?”
林雪薇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
“年轻人有闯劲,想自己做点事,这当然是好事。”周强点点头,语气听起来颇为公允,“说实话,我挺佩服他这份勇气。毕竟,从厂里出来,一无所有地打拼,不容易。” 他话锋陡然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不过…雪薇啊,现在的经商环境,你是知道的,规范越来越严,门槛越来越高。像他这样没什么根基、也没经过系统商业训练的人,单凭一腔热血…很容易踩线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恳切地看着林雪薇:“我这边…因为工作关系,多多少少会接触到一些信息。不是我要针对他,是真的…听说他那小公司,为了生存,有些操作,啧…不太规范。” 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打打擦边球啦,钻钻政策的空子啦,甚至…可能有些灰色地带的东西。这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那点家底,经得起几下折腾?”
林雪薇的心猛地一紧。周强的话语如同淬毒的蜜糖,看似关切,实则步步为营。“不规范”、“打擦边球”、“灰色地带”……这些词被他用“听说”、“可能”、“风险很大”包裹着,像一把把裹着糖霜的软刀子,精准地刺向她内心对夏侯北处境的模糊认知和那丝早已存在的担忧。她想起夏侯北在“北风”小店时疲惫却倔强的眼神,想起他提起卧牛山山货时眼中难得的光亮,也想起父母口中那个“难成大器”的评价。周强此刻的“忧虑”,不正印证了父母的判断吗?夏侯北是不是真的…为了生存,走错了路?
“他…不会吧?”林雪薇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和不确定。她想起同学聚会上夏侯北那身格格不入的工装,想起他面对周强时压抑的愤怒,一个一无所有、被逼到墙角的人,会做出什么?她不敢深想。
“我也希望他不会。”周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真诚,“毕竟老同学一场。但雪薇,现实往往很残酷。他没什么人脉,也没什么经验,光靠退伍战友那点义气支撑,能走多远?创业维艰,压力一大,人很容易就走偏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惋惜”,“我是真的担心他。万一…万一哪天真的走歪了路,被查了,进去了,那真是…可惜了。大好前程,就这么毁了。你说是不是?” 他最后一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雪薇,仿佛在寻求她的认同,又像在无声地强调着这种“可能”的可怕后果。
“进去”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林雪薇的耳膜。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夏侯北被执法人员带走的画面(尽管那是因冲突被拘留),再联想到周强那通电话里“让他彻底翻不了身”的狠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周强这哪里是在表达关心?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描绘一幅夏侯北必然走向毁灭的图景!他是在用最隐晦也最有效的方式,在她心中埋下怀疑和恐惧的种子,彻底斩断她对夏侯北可能残存的任何一丝信任和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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