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张建国，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又带着几分兴奋。
“我忘了建国百货还有一批从江城进的烫金年画和春联，进价只有几分钱一张，镇上供销社都抢不到货，拿过来搭售肯定能再赚一大笔！”
张建国眼睛一亮，当即拍板。
“那还等什么，你现在就带人去仓库拉，再加个活动，买满十斤精面，免费送一副烫金春联，过年家家户户都要贴，这个吸引力比奶糖还大。”
许友庆立刻点头，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又快又急。
其他人也不再耽搁，各自拿起东西，分头行动起来。
夜色渐渐浓了，整个赵家村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大队部、新磨坊和村头的建国百货仓库，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却丝毫没有影响屋里热火朝天的干劲。
大队部的堂屋里，点着两盏雪亮的马灯，杨雄和刘桂花坐在长桌两边，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面袋和账本。
村民们陆续拉着麦子过来，排着整齐的队伍，没人喧哗，也没人插队。
刘桂花手里的秤杆掂得又快又准，报数的声音清脆响亮，“王家，麦子一百二十六斤，出精面八十九斤二两！”
杨雄立刻拿起笔，在账本上工工整整地记下，写完还不忘给面袋系上写着名字和重量的布条，动作麻利。
他的胳膊还没好利索，抬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发抖，却一刻也不肯闲着，记完账就帮着把麦子搬到旁边的推车上。
刘桂花看他累得额头冒汗，连忙递过一块毛巾，“你慢点，别累着胳膊，剩下的我来就行。”
杨雄擦了擦汗，摇了摇头，“没事，这点活累不着，早点弄完，大家也好早点休息。”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称重一个记账，半个多钟头，就把几十户村民送来的麦子全部登记完毕。
没有一笔错账，没有一两的误差，刘桂花合上账本，翻了翻最后一页。
“一共收了三千二百斤麦子，能出两千二百多斤精面，够明天卖的了，要是不够，咱们现场磨也来得及。”
杨雄点了点头，把账本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两人又一起把登记好的麦子，推到隔壁的磨坊院子里。
另一边，建国服装厂的院子里也是一片忙碌，刘强带着两个年轻工人，正往平板车上搬棉袄棉鞋。
每一件棉袄都叠得方方正正，用牛皮纸包好，按照大、中、小三个尺码，分别装进不同的竹筐里。
筐子外面还贴了醒目的红纸，用毛笔写着尺码和价格，字迹工整有力。
刘强搬完最后一筐棉鞋，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转身从屋里拿出两个小马扎和一面小镜子。
“把这个也带上，明天让顾客能试穿，合不合身，穿上才知道，省得来回退换麻烦。”
两个工人连忙点头，把小马扎和镜子小心地放在车上。
看着整整齐齐的货物，刘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做事越来越周全，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埋头干活的愣头青了。
新磨坊里，张建国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擦拭着磨盘。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把磨盘的每一道纹路都擦得锃亮，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擦完磨盘，他又起身检查电机和传送带，用手转了转转轴，听听有没有异响，又拧紧了几颗松动的螺丝，确保机器运转正常。
一切检查完毕，张建国倒进半袋麦子，按下开关，电机发出平稳的嗡嗡声。
磨盘缓缓转动起来，雪白的面粉顺着出口流了出来，浓郁的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磨坊，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张建国关掉机器，捧起一把面粉放在手心，面粉细腻光滑，没有一点杂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出一摞干净的小碗，准备明天让顾客免费品尝，用实力说话。
赵凯带着两个小伙子，守在大队部的院子里，把陆续运过来的货物，小心地装上四辆平板大车。
重的面粉和棉袄放在车底，轻的年画和奶糖放在上面，每装一层，就用绳子捆紧，防止路上颠簸散落。
所有货物都装完之后，赵凯又拿出厚厚的帆布，仔仔细细地盖在每一辆车上，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还搬来几块大石头，压在帆布的四个角上。
“今晚可能要下大雪，盖严实点，别让货物打湿了。”
赵凯一边说着，一边绕着四辆车转了三圈，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绳子和帆布，确认没有问题才停下。
刘强带着工人忙完服装厂的活，也赶过来帮忙，几个人又一起把剩下的几箱奶糖和雪花膏，搬到最上面，方便明天拿去售卖。
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远处传来了几声鸡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寒风依旧刺骨，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整整一夜的忙碌，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全部完成。
四辆装满货物的大车，整整齐齐地停在大队部门口，像整装待发的士兵，等着奔赴战场。
黄三披着一件厚厚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从远处慢慢走了过来，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大家都辛苦了，我熬了点姜汤，快过来喝点暖暖身子。”
他把保温桶放在地上，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大家接过姜汤，小口喝着，一股暖流从胃里传遍全身，一夜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黄三看着眼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货物，脸上满是欣慰，他喝了一口姜汤，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我从村口过来的时候，看见邻村的王村长了，他蹲在村口外面的土路上，手里攥着个烟袋锅，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盯着咱们村的方向。”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抽烟，我估摸着，他在那儿已经蹲了半个多钟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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