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才叫过头遍,张家院儿里就亮起了昏黄的电灯。
何玉芳早早就起了身,正往布包里塞蒸好的馒头和腌咸菜,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生怕路上凉了。
红月和红梅背着小布包站在堂屋门口,小脸都带着点兴奋。
要回江城上学了,俩孩子昨儿晚上念叨了半宿。
张建国拎着两个大行李箱从西屋出来,轻轻放在院儿里的石桌上。
“妈,不用带这么多吃的,客车跑四个多钟头就到了,饿不着。”
何玉芳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没停。
“那哪能一样,外头买的哪有家里蒸的软和,你跟你爸在家懒得开火,我本来还想多留两屉,这一走也没人给你们热。”
她说着又往包里塞了两罐自制的豆瓣酱,塞得布包鼓鼓囊囊。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许友庆的声音。
“建国哥,车到村口了!”
张建国应了一声,拎起行李箱往外走。
何玉芳赶紧拉着两个孩子跟上,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嘱咐张元顺,记得按时喂鸡、关好院门。
村口停着一辆天蓝色的大型客车,车身擦得亮堂堂的,在土路上格外扎眼。
几个早起的村民凑在旁边看热闹,嘴里啧啧称奇。
这年头村里能来辆大客车可不多见,也就张家有这排场。
司机师傅跳下来帮忙搬行李,把行李箱挨个塞进底下的行李舱。
许友庆跟在旁边搭手,转头冲张建国点头。
“建国哥,我跟县运输公司订的车,直达江城汽车站,中途不停车,安全得很。”
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多照应着点我妈和俩孩子,到了江城先送回家,厂里的事不急着这一天半天。”
“放心吧哥,我都安排好了。”
许友庆应得干脆。
何玉芳拉着张建国的胳膊,又絮絮叨叨嘱咐起来。
“你在家按时吃饭,别总凑活,腰不好就少干点重活,有事喊你爸搭把手,学校那边要是催得紧,你就早点回去,别硬扛着耽误学业。”
她到现在还记挂着儿子念书的事,只当他留不了几天。
张建国笑着点头,一一应下。
“知道了妈,我心里有数。
到了江城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红梅扒着客车车门,探着小脑袋喊。
“哥!我们到了给你带糖回来!”
张建国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乖,听妈的话,别在车上闹。”
眼看着人都上了车,车门哐当一声合上。
发动机嗡鸣两声,大型客车缓缓调转车头,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驶去。
车轮卷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张建国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走远,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他没看见,不远处的林子边上,赖三猫着腰躲在树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赖三盯着客车远去的方向,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家眷都送走了,行李也都搬上车了,张建国铁定是要回学校了。
他估摸着想收拾收拾家里,最多再待个两三天,肯定就得动身。
赖三不敢多待,缩着脖子顺着田埂溜回了后山,直奔那间废弃的猎人木屋。
木屋里,魏彪正坐在桌边,用麂皮布反复擦着一把短刀。
刀刃磨得雪亮,映着他阴冷的眉眼。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打听清楚了?”
赖三凑上前,一脸邀功的模样。
“大哥,准了!张家那娘们带着俩孩子,还有那个姓许的,刚坐大客车走了,直接去江城。”
“张建国没跟着走,留在村里呢,我瞅着他就是收拾收拾家,最多三天,肯定得回学校上学。”
魏彪手里的动作没停,指尖划过刀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跟他料想的一样。
张建国再有能耐,也不能不上学。
等这小子一走,赵家村就没了主心骨,后山那点地方,还不是任由他来去自如。
“三天?”
魏彪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就定在第三天后半夜,等他走的头一晚,村里人都放松警惕,正好动手。”
他早把溶洞外围的路摸了个七七八八,就等张建国离村,就直扑洞底。
赖三连连点头,笑得一脸谄媚。
“大哥英明!就是你看我这钱...”
魏彪斜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把擦好的短刀收进鞘里,顺手摸出一捆钱。
“拿去!这几天给我盯仔细!”
赖三赶紧收了笑,点头哈腰地应下,领了两个赏钱,又悄悄溜下山去。
这边张建国回了家,刚进院儿,就看见赵凯从厢房走出来。
赵凯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身形挺拔,站在院里像棵松树。
他是张建国特意从江城调过来的,明面上是帮着看院子的远房亲戚,暗地里负责盯着后山的动静。
退伍兵出身,手脚利落,嘴又严,办起事来最让人放心。
“建国哥,人都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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