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炉上的蓝焰贪婪地舔舐着铝锅底部,那细微而持续的“呼呼”声,仿佛是从囚笼中传出的猛兽低吼。
这股刺鼻的燃油气息弥漫在狭小的屋内,并不讨喜,然而对宿墨而言,却胜过世间任何昂贵香氛——这是生活最真实的味道,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是他为自身与伴侣筑起的一方微小却坚实的堡垒。
水面开始翻滚,细密的小气泡争相破裂,氤氲的蒸汽模糊了昏黄灯泡映下的光影。
宿墨熟练地将挂面呈扇形抖开,精准地投入沸水中,动作行云流水,如同调试一件精密武器。
他用筷子搅动锅中的面条,防止粘连,这一系列流畅的操作看似居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仿佛即使在这简陋的厨房里,他也能够主宰一切。
“明天的技术演示,县革委会可能会派人旁听。”宿墨盯着锅里翻涌的白浪,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议论天气,而非关乎他们未来的生死博弈,“除了刘局长,那位一直未曾露面的王副书记……也许值得关注。”
他的手探入网兜,取出两个鸡蛋。
略微用力捏破蛋壳,金黄的蛋液滑入滚汤之中,瞬间化作柔软的云朵。
即便是如此简单的烹饪过程,他依旧下意识地搜集着信息,分析局势,不仅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替身后的人扫清障碍。
徐岁寒正倾倒搪瓷杯中的残茶,闻言动作稍作停顿,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凝重。
宿墨没有等待回应,只转身端上两碗热腾腾的清汤面。
荷包蛋卧于面上,几点葱花点缀其间,升腾的热气隔绝了窗户外逐渐逼近的夜寒。
“先吃饭。”宿墨递过筷子,指尖无意间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背,截断了尚未出口的忧虑,“在这间屋子里,没有局长和技术员,只有饿着肚子的……家人。”
他拉开吱呀作响的木椅坐下,修长的双腿虽局促在桌下,却毫无窘迫之态。
昏黄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平日锐利如鹰的目光此刻被蒸汽浸润得柔和些许。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轻吹几口,随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碳水化合物带来的饱腹感,远比营养剂来得踏实。岁岁,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
热腾腾的面汤顺着喉咙滑下,夜风带来的寒意随之消散。
宿墨动作优雅地将最后一口面条送入口中,那细致入微的姿态,仿佛他并非身处这间陈设简陋的小屋,而是在某艘指挥舰的奢华宴会厅里品鉴顶级料理。
他缓缓放下筷子,指尖轻触粗糙的木桌边缘,眼神穿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对面正低头喝汤的身影上。
幽暗中,他的眸子透着一丝冷冽却又深邃的光。
“水利局那边的情况比预想中更有趣。”宿墨的声音低沉且稳重,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住整个房间。
他打破寂静,语气笃定却不带半分狂妄,随后随手抽起一块已略显僵硬的棉布手帕,自然递到徐岁寒手边,“那个刘局长急于拉拢我,并非单纯因为惜才。我看到他办公室墙上那份进度表——二期工程拖延了近半年,上面施压紧迫,而底下技术力量捉襟见肘,他的位置可不好坐。”
徐岁寒接过手帕擦拭嘴角,宿墨趁势收走两人空荡的碗,起身迈向窗台旁贴着红双喜的小脸盆。伴随着哗啦的水流声,他迅速利落地清洗油腻的碗筷,继续说道:“明天如果革委会有人在场,仅凭技术优势是不够的。在这个时代,‘政治正确’远胜过‘科学正确’,甚至更具杀伤力。我得换个说法……比如把‘阶梯导流’包装成‘因地制宜、艰苦朴素’的土办法。”
洗净的碗筷被整齐地码放在窗台上,他转身时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依旧坐在桌前的徐岁寒。
狭小的空间放大了彼此的气息,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
宿墨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动作流畅却隐含占有,像是为对方构筑了一方名为安全的领地。
“王副书记和刘局长之间,怕是对立关系吧?”
他敏锐捕捉到了饭局上刘局长提到这个名字时短暂的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椅背粗糙的纹理,眼底掠过一抹精明算计的光。
“若是派系之争,我倒要更加谨慎行事了。只要足够锋利,这把‘枪’谁拿来都会觉得顺手,但……只有你明白,扳机究竟在哪。”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深夜犬吠,为室内的静谧增添了一层宁静的底色。
宿墨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锐利,余下的是一种近乎满溢的温存。
他侧过头,鼻尖轻嗅那人散发着肥皂清香的鬓角,仿佛一只野兽在确认同类的气息,声音低沉而带着些许沙哑:
“别总想着替我寻找退路,岁岁。比起那些需要在谈判桌上尔虞我诈的日子……咳,过去的一切。眼下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土石方工程,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搭积木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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