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完全可以也应该追上去。凭借独角兽的推重比,就算对方开了光轮推进器,在能量见底的情况下也能在其母舰收容之前将其拦截。哪怕就是用机械臂抓住,甚至是瘫痪对方四肢,来硬的也要把她带回来。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NT-D系统在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差点自行启动,但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就算现在把她带上了大天使号,又会变成怎么样呢?
理智如冰水般浇灭了冲动。目前的舰上根本没有相应的医疗设备和专家能够治疗被如此深度操作过记忆和精神的她。
现在的芙蕾,精神核心完全是由地球军植入的虚假仇恨和命令代码构成的。
在她的认知里,夏亚和基拉等人,全部都是必杀的“恶魔”。
如果强行把她带到舰上软禁,在这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名为“保护”的牢笼里,她那极不稳定的精神会做出什么完全无法预测。
也许会破坏船只,也许会袭击其他人。而最糟糕的……与其被这些在她眼中的变态仇敌抓住受辱,她很有可能会选择玉石俱焚,或者自暴自弃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现在的芙蕾,那个眼神,那种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燃烧殆尽的样子,很有可能会这么做。
正因为想到了这些令人窒息的可能性,夏亚才无法让那握住操纵杆的手再向前推进一步。强硬的行动只会把她推向彻底的崩溃。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但是……找到了。”
是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夏亚在这布满星光的监视器中,找到了那一丝希望的线索。芙蕾·阿尔斯塔并不是失踪了死亡了,或者被扔在哪个角落腐烂。她还活着,尽管是以敌人的姿态,尽管满身是刺,但她就在这片宇宙的某个地方。
既然确认了生存,确认了位置,这就足够作为起点了。
虽然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把浑身是刺的她从地球军的控制下安全带回,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技术去修复她那破碎的记忆迷宫,但既然命还在,总会有办法的。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性。
在这个已经开始偏离原定轨迹的世界里,这就是他夏亚必须去完成的修正。
没有放弃的理由。从那个红发女孩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和自己产生羁绊开始,就不存在放弃这个选项。
远处的杜里特尔号已经开始进行回转操作,似乎是回收完这重要的机体后便不打算恋战。
既然确认解放女神撤离,夏亚便不再停留。
既然无法在这里解决一切,那就先回到原点重整旗鼓。
宇宙的黑暗深邃依旧,只是偶尔闪烁过战舰推进器那惨白的尾焰轨迹。
在那片刚刚平息了粒子风暴的虚空中,L4殖民卫星孟德尔那庞大而残破的身躯正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一具早已死去的巨兽尸骸,冷漠地注视着这些渺小的生者。
夏亚驾驶着纯白色的机体——RX-0独角兽高达,缓缓调整着姿态。
全景式驾驶舱内的光学探测器捕捉着远方正在急速脱离战区的地球联合军舰队的光信号,那些象征着敌意与杀戮的光点正在逐渐变为雷达边缘模糊的杂波。
他没有追击,也不能追击。
刚才那场令他心神俱碎的遭遇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那个红色长发的身影,那个被强行篡改为杀戮机器的昔日爱人,此刻正如同某种诅咒般盘桓在他的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他只感觉到疲惫,一种并非源自肉体,而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沉重铅块般的无力感压迫着神经。
独角兽高达身后跟随着幸存的MS部队,如同倦鸟归巢般向着大天使号、主天使号以及草薙号组成的临时舰阵靠拢。
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这短暂的喘息时刻回到孟德尔港口进行紧急补给与维护。
就在这个神经尚未完全放松的当口,驾驶舱内的通讯器突然传出了一阵刺耳的静电噪声,随后那浑厚而略显焦急的男声穿透了毫无生气的电子音色,撞进了夏亚的耳膜。
“喂,弗拉达和尼高尔他们有联络消息吗?”
这是安德鲁·巴托菲尔德的声音。在嘈杂的战术频道里,这句本该是例行确认的询问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挑断了夏亚脑中那根紧绷的弦。
夏亚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几乎依然凝固在屏幕前方的信标列阵上,但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敲击在控制面板上打开了己方IFF识别信号图谱。
归还的MS编队里,确实少了三架应当存在的机影。
那台总是护卫在舰队侧翼、由他那位值得信赖的兄长穆·拉·弗拉格驾驶的空装强袭高达不在那里。
那台由前扎夫特红衣精英、如今已是可靠战友的尼高尔所驾驶的强袭高达也不在那里。
甚至连交托给“黄昏魔弹”米歇尔的那台高机动型烈火高达,也没了踪影。
“————”
这种空白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敌机的直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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