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外部攻击，但身体内部显然正遭受着某种剧烈的、毁灭性的冲击。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无法抑制的闷哼，像是濒死的野兽在陷阱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咕…！？」
剧痛瞬间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伪装。他现在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从他的额头、鬓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的瓦砾上。夏亚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皮肤在眨眼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颜色，仿佛生命力正在急速从这个躯壳中流失。
克鲁泽的双腿开始剧烈打颤，最后竟然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面上。
穆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愣住了。他原本正全神贯注地举枪瞄准着克鲁泽，准备配合夏亚进行最后的围剿。
但敌人的崩溃让他措手不及，手中的枪口也不由自主地垂下了一分。
他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困惑，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展现出恶魔般压迫感的男人为何会变得如此脆弱。
「…怎么回事，怎么了？」
穆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室废墟中回荡。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是陷阱吗？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武器攻击？
作为依靠直觉战斗的男人，穆虽然敏锐，但在涉及基因科学这种深奥领域时，完全是个门外汉。
他只能本能地看向那个应该知道答案的人————那个总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弟弟”。
克鲁泽并没有回答穆的问题，或者说，此刻剧烈的痛苦让他根本无法组织起完整的语言。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着破旧的风箱，发出粗砺的声响。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夏亚，眼神中既有对命运的咒骂，也有对这具残破躯体的痛恨。
「时间到了」
这句话是从夏亚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几个字并不长，却包含了太多沉重的信息。对于不明真相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不明所以的疯话。
「哈…？」
穆完全听不懂。什么时间到了？炸弹倒计时？还是援军抵达的时间？这种谜语般的发言只会让他更加焦躁。
他转过头，却发现站在二楼护栏边的夏亚表情异常严峻，完全没有因为敌人的虚弱而感到轻松，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悲哀与凝重。
夏亚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心中并没有复仇的快感。
作为知晓一切的人，他太清楚克鲁泽此刻正在经历什么。
那就是身为“错误的生命”所必须支付的代价。那个被强行制造出来的躯壳，那个违背了自然伦理的产物，其基因序列中的端粒正无可挽回地走向崩溃的终点。
夏亚简洁地告诉了被克鲁泽的剧变吓到的哥哥。
「为了延缓老化，克鲁泽经常使用抑制细胞分裂的药物。」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但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冷酷。这并不是什么深奥的医学解释，却是最直骨的真相。
那个男人，一直在服用药来维持生命，每一次呼吸都在与时间赛跑，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细胞崩溃的剧痛。
在原作中，同样的场景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那是基因缺陷带来的必然结果，是无论多强大的意志力都无法克服的生理铁则。
恐怕现在克鲁泽的体内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那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的痛苦，足以让任何铁汉精神崩溃。
不过这是个机会。如果能在这里杀了这家伙——————
夏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同情是多余的，感伤更是无用的奢侈品。既然对方已经丧失了战斗力，那么这正是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机。
无论克鲁泽有多么悲惨的过去，无论他的诞生是多么不公，这都不能成为他试图拉着全人类陪葬的理由。
只要在这里终结他，未来那场导致成千上万人死亡的亚金·杜维攻防战或许就会改变走向。
哪怕手段卑鄙一些，哪怕趁人之危，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美好未来，夏亚也愿意背负这沾血的骂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腿部肌肉爆发力蓄势待发。
既然距离较远，直接射击或许更有把握。
然而，就在夏亚杀气毕露的瞬间，跪在地上的克鲁泽仿佛感应到了死亡的逼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剧痛，那股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对世界的纯粹恶意成为了他最后的燃料。
克鲁泽转身就跑。
那动作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优雅与从容，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不堪。
他踉跄着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身侧的一扇紧急通道门。
他的动作是如此，如此决绝，完全超出了正常人在剧痛状态下的行动逻辑。
他逃得太快，太干脆，夏亚不由得惊讶地僵住了。
那不仅仅是逃跑，简直就像是预判了夏亚的动作一般。那种爆发性的速度，让夏亚原本锁定目标的视线瞬间落空。
手指刚刚触碰到枪柄，目标就已经脱离了射界。
那种果断的逃亡姿态，让夏亚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刚才的痛苦难道也是为了这一刻的逃脱而进行的表演吗？
不，那痛苦是真实的，但也正因为痛苦是真实的，那种在剧痛中依然能保持对危险敏锐嗅觉的意志力才更加令人胆寒。
夏亚没有迟疑，立刻翻身越过护栏，直接从二楼跳到了满是废墟的一楼大厅。
落地时激起了一片尘土，但他毫不停留，立刻朝着克鲁泽消失的方向冲去。
夏亚下楼和两人汇合的时候，克鲁泽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紧急通道的门在惯性作用下还在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但那条通往设施深处的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证明着那个男人刚刚还在。
夏亚站在通道口，握紧了手中的枪，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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