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醒醒。
老头抖了一下，一只眼睛睁开了：买什么？
粗米来十斤。咸鱼干来两条。花生来一包。朱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没有鸡蛋？
有。散养的土鸡蛋，两文钱一个。
来十个。再有没有棉布？
棉布？那得去隔壁陈裁缝家看。我这儿只有吃的。
朱云在铺子里买完东西，又去了隔壁的陈裁缝家。陈裁缝是个眯着眼睛的中年女人，手指上缠着好几道线头。朱云在她那里挑了一块素色的细棉布，又买了一双小孩穿的棉鞋。他不太确定阿鱼的脚有多大，便比划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她从草鞋里露出来的脚趾头的大小，陈裁缝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那是老陈家阿鱼的尺码吧，从架子上摸出一双绣着小鱼的布棉鞋来。
你认识她？
怎么不认识？陈裁缝的笑容淡了几分：可怜的娃儿。她娘去年冬天害了场病，没撑过去，走了。就剩她爹带着她过日子，穷得叮当响。前阵子她爹出了远海，就留那么大点的娃一个人在家。镇上的人能帮衬就帮衬一把，可各家的日子也都不宽裕……
朱云没有再问下去。他付了钱，抱着一大堆东西往回走。
回到阿鱼家门前的时候，小女孩还在洗渔网。但盆里的渔网已经洗了大半了，石阶上摊着几张洗好的网，在阳光下滴着水。
阿鱼看到朱云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
朱云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她面前的台阶上——十斤粗米、两条咸鱼干、一包花生、十个鸡蛋、一块棉布、一双绣着小鱼的布棉鞋。
阿鱼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好半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要。
为什么？
我不认识你。阿鱼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抓着身下的台阶边沿，指节发白：我爹说了，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你爹教得对。朱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但你想想看——如果你爹回来了，看到你饿着肚子、穿着破鞋在替人补渔网，他会高兴吗？
阿鱼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收下这些东西，好好吃饭，等你爹回来的时候，让他看到你白白胖胖、精精神神的。他在外面辛苦了半个多月，回来看到女儿好好的，那才是最开心的事。
阿鱼低下头，不说话了。但朱云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一滴水从她的脸侧滑了下来，落在了木盆里的渔网上。
我不是白给你的。朱云灵机一动，又说道：你不是会补渔网吗？我的衣服在路上磨破了几个洞，你帮我补补。就当是你干活挣来的，不算白拿。
阿鱼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真的？你真的有衣服要补？
朱云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外衫——说实话那件衣服上确实有两个小口子，是在云南翻山的时候被树枝刮破的——递给阿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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