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来半斤栗子。”货郎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卖栗子的小贩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拿起秤，从袋子里舀出栗子，称好，倒进牛皮纸里，扎好口，递了过去。
“三文钱。”
货郎从袖子里摸出三文钱，递过去。在递钱的一瞬间，他的手在小贩的手上停了一瞬——不是碰到，而是停住了。那停顿的时间极短，短到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有问题，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秦渊注意到了。
朱云也注意到了。
货郎接过栗子，没有再说话，挑起担子，继续往北走。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跟刚才一样稳。
卖栗子的小贩继续蹲在炉子前，用一根木棍扒拉着炭火，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秦渊。”
“在。”
“你跟那个货郎。别跟太近，隔两条街再跟。他要是进了哪条巷子，别急着跟进去，先看他从哪个口出来。”朱云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我在这儿盯着小贩。”
秦渊点了点头，双手抄在袖子里，慢悠悠地朝正阳门大街的北边走去。他的步子很散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百无聊赖的闲汉在逛街。但他的速度恰好与那个货郎保持一致，既不会追上去，也不会被甩掉。
朱云重新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继续低头看。
他的耳朵却在听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
卖栗子的小贩在哼歌。哼的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调子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打发时间。但朱云听出来了，那首小调不是京城的曲调，而是胶东沿海一带渔民唱的号子。
胶东。又是胶东。
货郎已经走远了，消失在正阳门大街的人流里。秦渊也跟着消失了。
朱云一个人坐在布店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看着那张纸。纸上是沈鹤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深渊教在京城被拔掉的暗桩的名单和地点。他把这些地点在脑海里连起来，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
七个已经被拔掉的暗桩，分布在北京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看似杂乱无章，但如果把地图上的点连起来，它们恰好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而这个圆的中心点，不是皇宫，不是六部衙门，不是各大仓库粮仓。
是胭脂胡同。
朱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真有意思。
深渊教的暗桩网络，中心点竟然是一个烟花柳巷。这不是巧合。选这个地方做中心，有它的道理——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成百上千，谁也不会注意到谁去了哪里、见了谁。而且来这里的人，都是来寻欢作乐的，警惕性最低，嘴也最松。几杯酒下肚，搂着姑娘的细腰，什么不该说的话都能说出来。
朱云把纸重新塞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走到胭脂胡同口，在那个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小贩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位爷，来点栗子？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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