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守兵比平时多了三倍，个个全副武装，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但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士兵该有的那种肃穆和威严，而是一种压不住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他们的眼睛不停地往城外的荒野上看，握着枪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那些枯黄的草丛里窜出来，一口咬断他们的喉咙。
日头偏西的时候，城门关得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门楼子上，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年轻人正靠着垛口，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旷野。他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清秀中带着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的腰间挂着一块铜牌，牌子上刻着一个篆体的“伏”字——伏魔司的腰牌。
他叫林远舟，伏魔司洪都府分司的司正，从六品。两年前被朱云从锦衣卫的大牢里捞出来，扔到了这个鬼地方。他来的时候，洪都府分司只有他一个人，连间像样的衙门都没有，借住在城隍庙的偏殿里办公。后来他陆陆续续招了几个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的散修，又从当地驻军里挖了几个不要命的兵油子，才算勉强搭起了一个班子。
“林大人，天快黑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远舟回过头，看到一个黑脸膛的壮汉正从楼梯口走上来。这汉子三十来岁，浓眉大眼，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狰狞得很。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武服，腰间挎着一把九环大刀，刀环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叫铁牛，没有姓，就这一名字。原本是赣江上的漕运镖师，押镖的时候遇到水匪，一船人死了个精光，就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身上被砍了七八刀，躺在江滩上被林远舟捡了回去。伤好了以后，他就跟着林远舟干了。这人没什么脑子，但有一身蛮力，而且不怕死。在伏魔司这种地方，不怕死就是最大的本事。
“知道了。”林远舟转过身，往城楼下走，“铁牛，今晚轮到谁值班？”
“赵虎和孙不换。两个人都在城隍庙里等着呢。”
“就他们两个？”林远舟皱了皱眉，“城外刘家庄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铁牛挠了挠头，脸上的刀疤随着他的表情扭动了一下：“查了。刘家庄一夜之间死了七口人，身上的血被吸干了，脖子上有两个窟窿眼。仵作验了尸，说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但不是野兽，野兽的牙没那么细。”
“又是吸血的。”林远舟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股疲惫，“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上次在西边的李家村，死了五个人。再上次在北边渡口，死了三个。这一次比一次多。”
铁牛没有说话。他知道林远舟不是在问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两人下了城门楼子，沿着青石板路往城隍庙的方向走。洪都府城不大，从城门口走到城隍庙只需要一炷香的工夫。街上冷冷清清的，看不到一个行人，两边的店铺早就上了门板，只有几家卖丧葬用品的纸扎铺子还亮着昏黄的灯，门口摆着纸人纸马，在灯光里影影绰绰的，像是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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