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几个鬼子没了引位,没了反光板,也没了花机关的主压火点,只能缩在几块乱石后头死扛。
可废风口不是窑洞,不是碉堡。
没了眼,没了先手,就只是几块石头。
张大彪第一个冲上顶口,一枪崩了个想抱雷的。
反手又一脚踢开另一人递出来的短铳。
魏和尚已经杀红眼,右手虎口还流着血,刺刀却更稳。
一刀下去,直透胸口。
周黑子则蹲在右壁,专盯想往后溜的。
谁背影一晃,谁就倒。
不到三分钟。
废风口这一路鬼子,彻底哑了。
山风一吹。
风口上只剩血和白石混出来的腥味。
李云龙一脚踢开脚边尸体,低头扫了一圈。
“活口呢?”
“还有一个。”
周黑子把一个被压断小腿的鬼子翻过来。
那人脸瘦,牙关咬得死紧。
腰间还有一个小铜盘,一支短哨,和一卷极细的黑线。
赵刚一看见那黑线,眼神一沉。
“不是线。”
“是测距绳。”
李云龙一把拎起那鬼子衣领。
“你们后头还有谁?”
鬼子不答。
只死死盯着李云龙,眼神阴得像蛇。
张大彪火上来了,抬手就要砸。
赵刚拦住他。
“等等。”
他从鬼子身上摸出一张折过四次的小纸片。
展开一看,纸上不是地图。
是几组短数。
每组三列。
像时辰,又像方位。
赵刚只扫两眼,脸就变了。
“老李。”
“咋了?”
“这不是给前头步兵的。”
赵刚声音低得发冷。
“这是给炮兵校位和接替时刻用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石原不是单纯想打这一夜。”
“他连白天哪个时辰,后头哪股火力该接,都算了。”
李云龙牙一磨。
“还真拿老子当砧板上的肉了。”
那鬼子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血从嘴角往外淌。
不等众人反应,他猛地把舌头一咬。
周黑子手快,一把掐住他下巴。
可还是晚了半拍。
这人喉头一滚,脸色立刻青了。
赵刚掰开他嘴一看,里头藏着半截毒丸壳。
“死士。”
他松手。
那鬼子脑袋一歪,彻底没气了。
风口上静了两息。
谁都没说话。
因为这说明一件事。
石原这一回不是普通扫荡。
他是把黑水沟当成了要一口嚼烂的点,从前夜、凌晨、翻山、假退,到白天接火,全布好了。
李云龙脸上的狠色,反倒更平了。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没吃着。”
赵刚点头。
“现在三路都断了。”
“可沟口还没真收。”
“他那边还留着尾巴。”
李云龙把那纸片揣进怀里。
“下去。”
“别让他觉得咱们忙乱。”
众人刚往下撤到半坡。
沟底方向忽然又传来一声枪。
很脆。
不是乱战的枪。
是冷枪。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节奏很稳。
像有人在点名。
赵刚脸色一变。
“不是沟口。”
“是中段。”
李云龙心头猛地一沉。
中段,正是他们分散安置伤员和百姓的那片窑带。
“谁在那儿?”
旁边一个战士急声道:“是老槐树废窑那边!”
李云龙转身就跑。
张大彪、魏和尚、周黑子全跟上。
一群人顺着碎坡往下冲,脚下煤渣乱滚,几次差点摔飞出去。
还没到地方,就见两名战士正抬着一个人往外拖。
那人胸口中弹,嘴里全是血。
“怎么回事?”
李云龙一把扶住他。
战士喘着粗气。
“不是鬼子大队。”
“就一个!”
“穿咱们的灰军装,从窑后头摸出来的。”
“哨兵喊口令,他答对了前半句,后半句错了一个字。”
“哨兵刚想再问,他就开枪。”
赵刚心口一寒。
穿灰军装。
答前半句。
这不是临时混过来的。
这是早就在摸他们的口令和习惯。
“人呢?”
“跑进老羊圈那边了!”
张大彪眼珠子一红。
“老子撕了他!”
李云龙猛地抬手。
“别乱追!”
“那边窑多沟多,追进去容易被钓。”
话虽这么说。
可枪声又在老羊圈后头响了一次。
砰。
然后就没了。
不对。
太不对。
像那人根本不是为了跑活命。
而是为了打完这一枪,把他们的眼全引过去。
赵刚几乎同时想到这一层。
“假探子!”
“他在给别处拆压!”
李云龙猛地回头,看向老槐树废窑更后的那片低矮塌窑。
那里本来藏着一拨轻伤员,还有半箱没分走的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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