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皇宫的威严，这座王府，更多了几分武人的粗犷与豪迈。
门口的守卫，看到蓝武这一行周身散发着骇人气息的骑士，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紧张起来，手中的长戟，下意识地便横在了胸前。
蓝武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卫，然后便径直朝着王府的大门走去。
“站住！此乃汉王府邸，来者何人！”
守卫壮着胆子，厉声喝道。
蓝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两个守卫一眼，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金牌。
那是太宗皇帝朱棣，当年亲手赐予他的金牌。
虽然如今太宗皇帝已经去世了，但这枚金牌却是无人不知。
见此牌，如见朕亲临。
那两名守卫看到金牌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警惕与紧张，瞬间被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所取代。
两人几乎是同时扔掉了手中的长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蓝武从他们中间，迈步而过，走进了这座他曾经也无比熟悉的王府。
王府之内，一片萧索。
院子里的花草，似乎很久没有被人打理过了，显得有些杂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还夹杂着兵器划破空气时发出的沉闷呼啸。
蓝武循着声音，穿过前院，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演武场。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长刀。
刀风凌厉，虎虎生威。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空无一人的演武场，而是千军万马的血腥战场。
正是汉王，朱高煦。
蓝武的到来，并没有打断他的演练。
朱高煦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依旧自顾自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早已刻入骨髓的招式。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不断滑落。
蓝武也不着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演武场的边缘，抱着双臂，看着这位王爷发泄着心中积郁的愤懑与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
朱高煦终于力竭，他将长刀重重地插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他扶着刀柄，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随即，他拿起旁边石桌上的一整个酒坛，仰起头，咕咚咕咚地，便将半坛烈酒，灌进了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一种带着几分嘲弄的眼光，看向了不远处的蓝武。
“凉国公。”
朱高煦的声音，因为剧烈的运动，显得有些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
“真是稀客啊。”
“怎么？我那好侄儿，是觉得把我关在这里还不够，特意派你这位大明第一权臣，来给我送一顿断头饭吗？”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敌意。
蓝武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朱高煦的面前，自己也拿起一个酒坛，同样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汉王说笑了。”
蓝武放下酒坛，看着朱高煦那双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陛下若是真想杀你，又何须派我来？”
“一道圣旨，一杯毒酒，岂不更干净利落？”
朱高煦闻言一滞，随即冷哼一声。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
蓝武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跟朱高煦绕圈子，而是直接从怀中，掏出了那份朱瞻基亲笔所写的圣旨。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只是将圣旨拿在手里，看着朱高煦，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来，是奉陛下之命，送汉王你一场泼天的富贵。”
朱高煦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看着蓝武，那张因为饮酒而涨红的脸上，写满了愕然与不解。
泼天的富贵？
蓝武没有理会他的惊愕，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调，缓缓说道。
“陛下说，汉王你乃是当世猛将，战功赫赫，就这么在南京城里蹉跎岁月，实在太过可惜。”
“所以，他准备，放你出海。”
蓝武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朱高煦浑身剧震的话。
“他要给你一支船队，三千兵马。”
“让你去海外，开疆拓土，建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国家。”
建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国家。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朱高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双因为长期饮酒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
开疆拓土，建国封王！
这是他一辈子，不，是他们老朱家每一个子孙，刻在骨子里的梦想！
朱高煦的精神猛地一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毕竟是在腥风血雨的战场和诡谲难测的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
那股初始的激动过后，无穷的疑惑与警惕，瞬间便涌上了心头。
他死死地盯着蓝武，仿佛要将他看穿。
“我那好侄儿，会有这么好心？”
朱高煦的腔调里，带着浓重的怀疑与嘲讽。
“他就不怕我出去了，积蓄力量，再杀回来，夺了他的鸟位？”
蓝武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他看着朱高煦，那平静的姿态里，透着一股让朱高煦感到无比憋闷的绝对自信。
“汉王殿下。”
蓝武缓缓开口。
“有我在，你杀不回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狂！
太狂了！
朱高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很想一刀劈了眼前这个男人。
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他即便是凭武力，也根本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而且他还知道，这个家伙并没有说大话，他说的是事实。
只要这个男人还活着一天，这大明的天，就翻不了。
朱高煦胸膛剧烈地起伏，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要把我封去哪里？”
蓝武没有卖关子，直接吐出了三个字。
“极西之地，昆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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