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宫内，暖香袅袅。
太皇太后张氏正坐在窗边，看着小皇帝朱祁镇，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字帖。
一年过去了，朱祁镇长高了不少，原本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也多了一丝沉稳。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看到书本就头疼，反而能静下心来，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一年前，蓝武在乾清宫的那场“血腥教育”。
那一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信任的王伴伴，被拖出去活活打死。
那一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皇权的无力，什么叫深入骨髓的恐惧。
从那天起，他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开始听皇奶奶的话，认真读书，学习帝王之术。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不再任人摆布，他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比那个人更强大，更聪明。
“皇奶奶，您看，孙儿这个‘静’字，写得如何？”朱祁镇放下毛笔，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写的字，捧到张氏面前。
张氏看着那张宣纸上，虽然笔力尚显稚嫩，但已经颇具风骨的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错，镇儿的字，大有长进。”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启禀太皇太后，凉国公在宫外求见。”
凉国公？
听到这个名字，朱祁镇的小身板，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但蓝武带给他的阴影，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张氏将孙子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她拍了拍朱祁镇的手，柔声说道：“镇儿，你先回偏殿去温习功课，皇奶奶和国公爷，有要事商议。”
“是，皇奶奶。”朱祁镇乖巧地应了一声，行了一礼后，便抱着自己的书本，快步走进了偏殿。
他刚走，蓝武便一身玄色劲装，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臣，蓝武，参见太皇太后。”蓝武躬身行礼。
“国公爷免礼，赐座。”张氏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了蓝武的身上。
她知道，蓝武今天在这个时候来，必然是有大事。
“国公爷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出征倭国之事？”张氏开门见山地问道。
“太皇太后明鉴。”蓝武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三大营已经练成，随时可以出征。只是，这主帅的人选，臣思来想去，觉得有一个人，比臣更合适。”
“哦？”张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国公爷觉得，何人能担此重任？”
“宁王，朱权。”蓝武缓缓吐出了这四个字。
“朱权？”张氏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她当然知道朱权。
那是太祖朱元璋的儿子，当今陛下的叔祖，也是如今朱家宗室里，为数不多手握兵权，且战功赫赫的亲王。
让她意外的是，蓝武竟然会主动提出，让朱权来当这个主帅。
这意味着，蓝武愿意将自己一手打造的，这支大明最精锐的军队的指挥权，交到一个朱家的亲王手里。
这让张氏这一年多以来，心中渐渐升腾起的那一点担忧也悄然散去了一些。
蓝武看着张氏那双深邃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笑了笑，主动解释道：“太皇太后，臣如今身兼摄政之职，总揽朝政，实在是分身乏术。京城离不开臣，陛下和太皇太后，也需要臣在旁辅佐。”
“这话说得倒是漂亮。”
张氏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动声色：“国公爷心系朝廷，忠君体国，哀家深感欣慰。可是，宁王远在努尔干都司，对这支新军，并不熟悉，让他来当主帅，能行吗？”
“太皇太后多虑了。”
蓝武自信地说道：“宁王殿下，乃是太祖皇帝的亲子，自幼熟读兵法，又在北疆镇守多年，论领兵打仗的本事，不在臣之下，至于新军，其核心在于火器。只要将火器的操练之法，战术运用之要，与他讲明，以宁王的才智，必然能很快上手。”
张氏看着蓝武，心中不禁感慨。
这个男人，不仅战功赫赫，权谋手段，也同样是顶尖的。
他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既解决了自己无法抽身的难题，又主动让出了兵权，向皇室表达了忠心，还顺便卖了宁王朱权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看来，哀家是白担心了。”
张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国公爷考虑得如此周全，哀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就依国公爷所言，传旨，召宁王回京，挂帅出征。”
“太皇太后圣明。”蓝武躬身一拜。
张氏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偏殿的方向，轻声说道：“镇儿这孩子，最近读书长进不少，但也有些太过沉静了。等宁王回来，让他也多跟这位叔祖聊聊，听听军旅之事，长长见识，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太皇太后说的是。”蓝武心中一动。
他明白，张氏这是在告诉自己，她虽然同意了朱权挂帅，但她依旧希望，未来的大明，主导者是皇帝朱祁镇，而不是他这个摄政王，或者任何一个手握兵权的亲王。
她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君臣之别。
“太皇太后放心，臣，省得。”蓝武低声回答。
君臣之别？
蓝武心里笑了笑。
并没有过多的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努尔干都司，一座新建的城池内，寒风呼啸。
这里是大明的最北端，再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和苔原。
环境虽然恶劣，但这座城池，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宽阔的街道上，来往着各色人等，有穿着厚实皮袄的汉人商贩，有披着兽皮的当地部族，甚至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罗刹人。
城外，大片的土地被开垦出来，一个个军屯卫所，如同棋子般，星罗棋布。
这里的一切，都归功于一个人。
宁王，朱权。
都司府内，朱权正赤着上身，在院子里打着一套拳。
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但身材依旧魁梧健壮，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充满了男人的阳刚之气。
一套拳打完，他浑身热气蒸腾，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条毛巾，擦了擦汗。
但此刻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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