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的官员和勋贵们对此都见怪不怪。
甚至在他们的心里，还隐隐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人死如灯灭。
太后生前，再怎么风光，再怎么尊贵，她终究是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能有一个还算体面的葬身之地，而不是被曝尸荒野挫骨扬灰，已经算是胜利者最大的仁慈了。
随着孙太后的下葬，这场由她一手挑起的宫廷内乱，也算是在明面上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更猛烈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显得异常平静的男人。
凉国公，蓝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他接下来会如何落子。
孙太后下葬后的第二天，就是大朝会的日子。
天还没亮，文武百官们，就已经穿戴整齐，聚集在了午门之外，等待着宫门开启。
今天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以往的大朝会，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高谈阔论，或低声议事，显得颇为热闹。
可今天，几乎所有的人都沉默着。
大家都只是默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谁也不跟谁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他们知道，今天的大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那场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谋反大案，今天也该有一个初步的定论了。
凉国公会在今天公布那份足以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的谋逆名单吗？
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能像一群等待着审判的囚犯一样，在这里静静地煎熬着。
“嘎吱——”
终于，厚重的宫门，缓缓地，被打开了。
百官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迈着沉重的步伐，鱼贯而入。
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金銮殿前。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可怕。
只有官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的整齐划一的“沙沙”声。
金銮殿内，早已灯火通明。
小皇帝朱祁镇已经端坐在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要坚定和沉稳了许多。
而在他的龙椅之下，左手边不远的位置上，破天荒地多了一张椅子。
凉国公蓝武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这是属于监国的殊荣，只不过之前蓝武一直遵从人臣之礼，从来没有这么坐过，但今天他却是安然的坐了下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的蟒袍。
那张英武不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是在假寐。
可是没有任何人敢小看他。
所有人都知道这头闭着眼睛的猛虎，随时都可能睁开双眼择人而噬。
百官们按照品级站好自己的位置。
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
“众卿，平身。”
朱祁镇抬了抬手，声音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稚嫩。
百官们，站起身来。
然后整个大殿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在等。
等那个，坐在龙椅旁边的男人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有些心理素质差的官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肉，只能绝望地等待着屠刀的落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蓝武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睛。
他就那么，一直静静地坐着。
仿佛今天这场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大朝会，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就在众人，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给逼疯的时候。
龙椅之上，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小皇帝朱祁镇突然开口了。
“众位爱卿。”
他的声音打破了大殿里的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终于，要来了！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龙椅上的那个少年天子。
他们以为，接下来皇帝就要宣读那份由凉国公拟定好的罪臣名单了。
然而，朱祁镇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当场。
“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然，朕自知年岁尚幼，德行浅薄，于国事之上多有不逮之处。”
朱祁镇的声音，在空旷的金銮殿里，缓缓回荡。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低沉。
底下的大臣们都听得一头雾水。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自我检讨？
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有什么用？
大家现在最关心的，可不是你这个皇帝做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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