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游戏的中年男人当然就是杨期。
他比五年前做临县的县长时要胖很多，虽然只有四十岁，却头发和胡子都夹杂了不少白色。
贾天华很感慨，他以前在市综合一处工作时见过杨期。当时杨期正春风得意，完全是风流倜傥的英俊小生形象，现在却成了一个养尊处优的中年油腻男。
网上流传的一句话说得真好，岁月果然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足可以把人改到面目全非。
阿超因为经常见杨期，并没有那么好奇，他拉着贾天华坐在沙发上，顺手递给他一支烟。
贾天华从阿超进屋后的举止可以看出，阿超是两个保镖的头目，对杨期的态度虽然说不上恶劣，但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贾天华默默抽烟打量着杨期，眼前这位曾经的风云人物明显很落寞，甚至算得上颓废。
这也不奇怪，杨期当年是全省明星人物，连年获得全国优秀县长称号，那是何等的风光。
现在杨期却被双开，躲在异国他乡，孤独一个人还要被监视，只能通过玩游戏逃避残酷的现实，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贾天华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选择，拼了命想要出人头地有什么意义，结局能好过杨期吗？
“you are dead。”
音响中传来冰冷的男低音，枪炮声戛然而止。
杨期沉默了几秒钟，深深叹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他看了看阿超，把目光锁定在贾天华身上。
“这位是……”
“老杨，他叫吉米，来自国内，是老板派来传话的。”
阿超当然不会说出贾天华的真实身份。
贾天华起身向杨期伸出手。
“老杨，幸会。”
“幸会……”杨期的目光紧紧盯着贾天华，似乎有些恍惚，“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我就是大众脸，谁看到都觉得似曾相识。”
贾天华笑了笑，重新坐回沙发。
杨期回过神，又拿起酒瓶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
“无所谓你是谁了，既然传达老板指示，那你就快说吧，不要耽误我继续玩游戏。”
“明天晚上七点，白国昌来这里见你，请安排好时间接待，配合他做调研。”
贾天华回答得很简短，但已经交代完了何时、何地、什么人，干什么、怎么做。
杨期的目光再次看向贾天华，仿佛是想再次确认：“白国昌要来？”
贾天华轻轻点点头。
杨期长出一口气：“无所谓了，反正我有大把的时间，大不了明天不去公司，专门在家里等着他。”
阿超摇摇手：“你每天都去公司，突然不去会让人留意。还是一切按你的生活规律来，明天照常上班，按时下班回家就行。对了，你还要给公司打个招呼，你要外出旅行半个月。”
“为什么要外出半个月，难道白国昌要在霉国玩这么久吗？”
杨期背靠座椅，把一只脚翘到桌子上，歪头看着阿超。
“是的，白国昌找你谈完话，还要让你陪他见几个人。老杨，希望你配合。”
阿超非常平静地回答，隐隐约约也能听出命令的语气。
“我有不配合的资格吗？”杨期苦笑着坐好，点击鼠标准备开始新一局游戏，“你说了算，我会按要求去做，反正干啥都无所谓。”
随着音响再度响起脚步声和子弹上膛的声音，杨期的注意力再次投入到游戏中，不再搭理沙发上的两个客人。
阿超碰了碰贾天华的胳膊，示意他一起出去。
关上书房的屋门，走到客厅，阿超问了问两个保镖日常勤务情况，又给他们介绍了贾天华。
阿超推开一间卧室的房门，让贾天华今晚就住在这里。
卧室正对着客厅，里面一张单人床、衣柜和床头柜外，没有别的家具。地上扔的都是烟头和啤酒瓶，屋子里混杂的各种酸臭味道令贾天华直皱眉。
阿超解释说这是保镖轮换休息的值班室，男人都不爱收拾，所以才会搞得这么脏。下个月搬到另一个安全屋，这里才会请人专门收拾干净。
“我带一个伙计去见几个老朋友，明天中午回来。今晚就由你和另一个伙计留下来看场子。其实这个任务很简单，不许外人进入，也不允许杨期出家门，但在房屋里，随便杨期怎么溜达。”
阿超笑嘻嘻地拍拍贾天华的肩头，说得尽量轻松，以免给贾天华带来紧张情绪。
在他身后的一个保镖眉开眼笑，另一个留下来值班的保镖则铁青着脸。
保镖们都知道，只要阿超来霉国，必须要去寻欢作乐，跟着阿超就能免费风流快活，谁也不愿意留下来看守杨期。但阿超来每次只能带一个出去玩，剩下的那个肯定难受得要命。
“杨期要是坚持外出，我该怎么办？”
贾天华第一次在霉国执行任务，显然有些不安。
“杨期是体面人，不会撒泼打滚闹事。他如果真要找事，你们可以上手段制伏他。不过，基本没有这样的可能性。杨期早就没脾气了，他已经彻底躺平摆烂，看守他的难度比在病房看护一个病人还简单。”
阿超笑着递给贾天华一把戴着消音器的手枪，叮嘱他除非有外人硬闯，否则不要开枪，更不允许对杨期开枪。杨期必须活着。
当阿超带着一个保镖匆匆离去后，贾天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看对面大口喝啤酒的保镖。
贾天华对他友好地笑了笑，想打招呼拉近彼此的关系：“伙计，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干多久了？”
“你特么的懂不懂规矩，不该问的不要问。赶快回去睡觉，四个小时后你来值班。”
那个保镖还在为没能出去快活而生闷气，根本不给贾天华好脸色。
怼了一句后，保镖打开电视，躺倒在沙发上看拳击比赛，懒得搭理贾天华。
自讨没趣后，贾天华悻悻地走进卧室，把枪放在床头柜上，衣服不脱就仰身躺倒。
贾天华是聪明人，不用问阿超就能判断出局势。
刚才阿超说要让杨期请假半个月陪白国昌，明显是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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