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苏旭掌心的金线骤然炸开，化作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空中织成一张网。那些符文古怪，像篆刻，又像某种更古老的文字，每个笔画都在扯动看不见的弦。
警幻瞳孔骤缩，抬手就要拦。
可晚了。
一道裂缝从虚空中撕开,裂缝边缘泛着乳白色的光,里头传来钟声,悠远绵长,每一响都像敲在骨头上。
天道的一角探了进来。
警幻脸色惨白,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她活这么久,见过天道降临,知道那东西不讲情面。它只看规则,谁违背,就碾谁。
“你疯够了没？”她声音发颤,“你引天道进来,它先灭的是你！”
苏旭没应,他盯着那道裂缝,手臂抖得厉害。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异世界来客,还强占紫微星位,这违了多少条天规他自己数不过来。可他也想明白了,警幻不敢让天道真降临。她需要太虚幻境,需要这个夹缝空间做掩护,天道一来,她藏的秘、做的事,全得曝光。
她比他更怕。
果然,警幻咬牙,抬手一挥,太虚幻境的边界猛地收缩,像要把那道裂缝挤出去。
可钟声已经响了。
裂缝里缓缓走出两个人。
一个跛足,拄着拐杖,脸上满是皱纹。另一个光头,满脸烂疮,笑嘻嘻的。
苏旭愣住。
警幻也愣住。
跛足道人甩了下拂尘,拂尘扫过之处,太虚幻境的威压像融化的冰,哗啦散掉。
“哎呀。”癞头和尚笑眯眯,“仙子动这么大火气,这是要拆太虚啊？”
警幻唇瓣发白,她盯着这两个人,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惊讶、忌惮,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悔。
“你们……”她声音发紧,“你们怎么会来？”
跛足道人叹口气,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点出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开,太虚幻境的景象开始倒退,像倒带。
芷兰化成荧光的那一幕重新演了一遍。
这次,警幻看清了。
苏旭也看清了。
芷兰散成荧光的瞬间,确实有一缕极细的魂火同步消失。那魂火连着黛玉,像根线,一扯,黛玉那边必定受伤。
可那伤不致命。
因为芷兰最后一刻,把魂火线咬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截缠在自己身上,随自己一起散。
她用自己做锚,护住黛玉。
苏旭喉咙发涩,眼眶一热。
警幻脸色更白,她猛地抬头看向癞头和尚。
“你早知道？”她声音发抖,“你早就在旁边？”
癞头和尚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不敢不敢。”他摆手,“哪能瞒过仙子。只是仙子太急,急得连规矩都忘了。”
跛足道人接话,声音沙哑却稳。
“天规说得明白。”他抬眼看向警幻,“太虚幻境乃三界缓冲地,不可动私刑。你拿芷兰祭礼,已是擦边。再拿苏旭,就是明目张胆。”
警幻胸口起伏,手指死死攥住袖子。
“可他……”她指向苏旭,“他是异数！他占紫微星位,就该——”
“该什么？”癞头和尚笑容收了点,眼神凉下来,“该由你做主？”
警幻哽住。
跛足道人往前走一步,拐杖敲得地面发闷响。
“你忘了。”他声音压得低,“紫微星空了三世,天道没补。那就说明,天道默许。”
警幻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苏旭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他脑子乱,可有个念头冒出来——这俩到底什么来头？
癞头和尚像看穿他想法,转头朝他眨眨眼。
“小伙子。”他笑,“你猜我俩是谁？”
苏旭张嘴,发现喉咙哑得说不出声。
跛足道人替他解答。
“我和他,原是负责送你们这些异世来客入三界的。”他指指苏旭,“你当初落地时,我俩就在旁边瞅着。只是那会儿没出手,想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苏旭眼皮跳得厉害。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在这俩眼皮子底下？
“别怪我们。”癞头和尚摆手,“你小子运道好。入三界时正好赶上紫微星缺,天道让你补位,咱俩拦不住。后来你蹦跶得欢,我俩也就继续看戏。”
跛足道人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警幻仙子沉声道：“仙子，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莫要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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