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低头看了眼屏幕,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是把测速仪缓缓放下,朝秦峰点了下头。
林总坐在泵房东角的临时操作台后,面前三块屏幕并列:左侧是SWIFT清算通道状态,中间是央行跨境支付系统接口,右侧是三十六家商业银行的物理清算确认页。
最后一行,绿色光标正逐个亮起——瑞士信贷、汇丰伦敦、东京三菱UFJ、中国银行清算中心……每亮一盏,页面右下角便弹出一行小字:“物理动能担保已校验|误差≤1.2×10?? J·s”。
不是算法签名,不是区块链哈希。
是飞轮此刻输出的角动量,实时换算成焦耳秒,与银行端部署的微型陀螺仪读数比对。
差0.0001%,就拒付。
麦窝不再是平台。它成了尺子。
秦峰转身,走向泵房东墙。
那里挂着一根粗麻绳,垂落至腰际,末端系着一枚黄铜铃铛——不是装饰,是老泵房年代的应急手动启停装置,早已废弃多年,绳皮干硬,铜铃表面覆着薄灰。
他伸手,没碰铃铛。
只是用指尖拂过麻绳表面,感受纤维走向。
绳子没断,但中段有两处接头,是郭德钢昨天亲手打的双渔人结——结扣方向相反,受力时互锁不滑脱。
奶奶说过,真正的支点不在杠杆上,而在打结的手势里。
姚小波这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秦哥,纳斯达克倒计时二十一分四十三秒。詹姆斯刚收到总部密电:敲钟流程可启动,但必须由创始人亲触虚拟按钮。”
秦峰没应。
他松开麻绳,踱到飞轮正下方。
仰头,看护罩中心那枚刚旋入的螺丝钉。
铜绿在飞轮高速旋转带起的气流里微微颤动,像一颗还带着体温的心脏。
他忽然抬手,摘下左耳蓝牙耳机。
耳机里,于佳佳的声音还在响:“……徐新刚从看守所出来,坐的是今日资本的车,方向不明。她手里还有没动的‘焦土’余量,不是钱,是信用黑洞——只要她把F-1953的原始绕线图发给三家做空机构,哪怕麦窝物理稳定,市场也会认定‘人为干预可信度’崩塌。”
秦峰把耳机塞回口袋。
没听她说完。
他低头,摸了摸后颈那道旧疤。
血早干了,但皮肤下,有一小块凸起的骨痂——是当年散热片炸裂时,一块钛合金碎片扎进去,没取出来,长进了颈椎侧突。
他忽然笑了下。很短,没到眼睛。
然后,他转身,朝泵房高窗走去。
窗外,深交所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反射出初升的朝阳。
光斑移动,一寸寸爬过红砖墙,最后停在屋顶——那里,一座锈迹斑斑的铸铁大钟静静悬着,钟摆早已停摆,钟锤垂落,绳索松弛。
秦峰站定,仰头。
三十分钟倒计时,无声滑过。
他没看表。
只听见飞轮嗡鸣深处,多了一丝极细的、几乎不可察的泛音——那是螺丝钉在共振。
频率,刚刚好,是0.83Hz的整数倍。
不是干扰。
是回响。敲钟仪式开始前十五秒,泵房里所有屏幕熄了蓝光。
不是断电——是主动休眠。
SWIFT通道、央行接口、三十六家银行确认页,全数转为灰底黑字的待机态。
唯有飞轮嗡鸣未减分毫,1.37Hz的震感仍稳稳压在脚底,像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
詹姆斯退至门边,抬腕看表。倒计时:00:00:14。
姚小波喉结一滚,手指悬在虚拟按钮界面上方两厘米处,没落下去。
他知道秦峰不会点。
秦峰已走到那根麻绳前。
他没看詹姆斯,没看屏幕,甚至没再抬头看屋顶大钟。
只是伸手,五指张开,掌心覆上粗粝麻绳——不是抓,是贴。
感受纤维走向,感受双渔人结的咬合角度,感受郭德钢打结时手腕内旋的力道。
那力道不取巧,不省劲,只求“锁死”。
就像十年前奶奶教他拧螺丝钉时说的:“铁不骗人,人也不该骗铁。”
倒计时:00:00:03。
他拽绳。
不是猛拉,是沉肩、坠肘、腰胯微转,把全身重量顺着绳子往下沉。
铜铃没响——绳索绷直的瞬间,钟锤被提起,钟舌撞向内壁。
铛——
一声钝而厚的金属震音,从铸铁钟体内部炸开,不是清越,却极沉。
声波以286m/s的速度撞出泵房高窗,撞进晨光里,撞向城市楼宇间的空气间隙。
同一毫秒,全球七百二十三个麦窝边缘节点同步启动:东京秋叶原便利店后巷的拾音器、柏林地下音乐节后台的监听麦、深圳华强北电子市场顶楼的噪音监测桩、里约热内卢贫民窟天台改装的声纹基站……全部捕捉到这一声原始振动,并实时上传相位、振幅、衰减曲线。
纳斯达克数据中心,主屏骤亮。
不是跳动数字,而是一条纯物理波形图——横轴时间,纵轴位移,峰值高度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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