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旗帜。
她看见墙头上站着的哨兵,看见哨兵手中握着的长矛。
矛尖的寒光在日光下跳了一下,像一颗星星在眨眼。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厢壁上,车轮继续向前转动而去。
星衍老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观星塔顶层,四面窗扉大开,夜风裹着山巅的寒气灌进来,吹得墙上挂着的几幅星图哗哗作响。
图卷边缘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有些地方被风撕裂了口子,用浆糊仔细糊过,补丁叠着补丁,像一件穿了多年的旧衣裳。
他站在塔中央那面巨大的星镜前。
星镜不是镜子。
是一整块从陨星内部剥离出来的晶体,磨成三尺见方的薄片,斜嵌在紫檀木的底座上。
晶体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光,光晕在镜面内部缓缓流转,像一汪被冻结在玻璃里的深海。
他弓着腰,双手撑在镜框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浑浊的老眼贴着镜面,瞳孔里倒映着镜中那些闪烁的光点。
那些光点,是星镜映照出的长生界天穹星象。
本来应该是稳定的。
每一颗星辰都有固定的轨道,每一条轨道都有既定的规律。
他研究了八百年星象,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颗星辰在一年四季中的轨迹.
误差不超过一根手指的宽度,但现在有三颗星的位置出了问题。
不是移动了,是暗了。
不是被云遮住的那种暗,是星辰自身的光芒在衰减,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焰在最后时刻挣扎着跳了几下,然后缓缓矮下去,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
“大长老。”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塔顶还是清晰可闻。
星衍老人没有回头。
他依然盯着星镜,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放下吧。”
凌霜把东西放在靠墙的一张小几上,几面上积了一层薄灰,碗底落下去的时候在灰面上印出一个圆形的印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
袍子还是昨天那件,领口歪了也没正过来。
后颈处的皮肤松弛,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大长老,您在星镜前站了多久了?”
“昨天日落开始站的。”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丑时了。”
星衍老人的手指在镜框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才三天。”
“当年你师祖失踪那次,我在这面镜子前站了整整七天,最后站到腿肿得走不了路,是被两个弟子抬下去的。”
他直起身,揉了揉后腰,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像一扇生锈的门被强行推开。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小几边。
“凌霜,你去把守塔的弟子都叫醒,让他们把三楼到七楼所有的星图全部搬上来,一张都不许漏。”
凌霜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
“另外,派人去一趟藏经阁,把丙字架第七层那几卷古星图也搬过来。”
凌霜站着没有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躬身道:“大长老,丙字架第七层的古星图,按照宫规,只有宫主和您本人能翻阅。我去搬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改一改,宫主不在,我是代掌宫务的大长老,我说能搬就能搬。谁有意见让他来观星塔找我,我这几天都不走。”
凌霜沉默了一息,然后低头:“是。”
他转身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由近及远,渐渐被夜风和塔顶的寂静吞没。
星衍老人站在原地,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底层,才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对那面星镜。
镜面幽蓝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将那些深浅不一的皱纹照得分外清晰。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镜面上轻轻划过,指尖过处,镜面上浮现出一圈圈涟漪般的纹路。
他停在镜面右上角,那颗暗得几乎看不见的星辰上。
那颗星在星神宫的星图上,叫做辰宿七。
它不属于长生界的星象体系。
它是天外神盟所在的高维时空,在长生界天穹上的投影。
喜欢九幽剑帝请大家收藏:(www.2yq.org)九幽剑帝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