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失重感在顷刻间占据应忱的头脑，风在他耳边呜呜咽咽地呼啸，应忱艰难睁开眼，见那栋高楼的窗户大开着，玻璃碎片迅速划下，云却在慢飘。
“……我还没有死……救救我……”
“冷啊……”
“救救我……不要走……”
杂乱无序的机械音混在一起，疯狂缠绕在应忱耳边。应忱在将要落地的那一瞬见到空间扭曲，他视线骤然模糊，下意识往前伸出了手。
“咔嚓咔嚓——”
短短几秒的时间，他重重砸到地面，血液炸开，骨骼全裂。同一刻，出现在他眼前的世界也全部分裂，灰飞烟灭。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应忱眼前黑了片刻，又是咔嚓咔嚓几声，像是他的骨骼在重塑，又像是世界在重组，待他睁开眼时，000的面容骤然放大出现在了他眼前。
“哥。”
“你！”应忱心脏一停，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见他仍在他们之前谈话的小铁屋内，里面场景未动分毫。
000坐在床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出去玩的开心吗？哥，你真是太不小心了，这么快就死了。”
应忱有些没回过神：“我……死了？”
“是啊。”000向他做了个手势，“你从99楼被扔下来，吧唧一声，落地成盒了呀。幸好你是在我的世界，有我保护你，呼……刚刚真是太危险了。”
应忱没说话，他想到之前的情景，不由得慢慢攥紧身上的被褥。
他再怎么说也是高阶哨兵，从前上战场、躲枪炮，未曾尝到败果。现在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人从99楼扔了下来。
真是糟糕透顶。
应忱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暗暗记下这笔账，看向000道：“那些监管，都是你认识的？”
000点头：“是的，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是吗？”应忱眯眼道，“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朋友吗？”
“哦，对，我没有朋友，我刚刚说错了。”000闻言立刻改口道，“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陌生人。”
应忱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个蛋现在学坏了，谎话连篇。
“哥，他们这些监管都是守着禁地的。你是怎么惹到他们的？”000凑近应忱，脸上的数据代码也随之加速滚动，“你，想知道什么吗？”
应忱眼神微妙地变了变，面上却是恍若平常：“没有。就是没认清路，这才走到了那边。”
000轻轻笑了：“外面很危险的。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你不会想要离开这里的，对吗？”
应忱看着他的面庞，低眸嗯了一声。
“……我能再出去转转吗？有些饿了。”
“当然可以了。”000笑道，“但是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你现在认识路了吗？要小心一点。”
应忱：“……”
“那只是意外，我没那么弱。”应忱想起先前的事便感到不悦，他有意再找那个监管较量一番，低声遮掩道，“你有事就先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了。吃个饭而已，不用你跟着。”
000转眸：“那好吧。路上小心点，记得给我带一个冰淇淋回来。”
应忱点头。
铁屋的门一开一合，应忱大步走了出去。
这个小房间内不多时又沦为了大片沉默的坟场，000坐在床边，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敛，直至最后完全消失。
*
应忱出门后便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再度去了那栋高楼，然而里面所有的景象都已变化，他顺着楼梯往上，最多也只能走到六层，其余的楼层都已消失不见。
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应忱在里面转了几圈，他没再听到那些机械的低语，便只能暂时放弃，去了一旁的食堂内吃饭。
这个时间点里面用餐的人并不多。
应忱排队拿了一盒盒饭，他刚刚坐下不久，便听到耳畔一道熟悉的嗓音：“真是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是岑见深。
应忱见他自顾自拿着碗筷坐自己身旁，面色微变：“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奇怪，你能在这，我就不能在这儿了吗？我是来吃饭的。”岑见深轻轻咳嗽两声，他开口道。
“看来你听了我的话，没有再往里面走。今天我可是听说有个二愣子被人从99楼扔了下来，都摔成烂泥了，唉……真是可怜。”
应忱：“……”
他装作不知道这件事，随意嗯了声，便假意向岑见深感激道：“还是多亏你提醒我，我才侥幸活了下来。不过，你似乎很了解那里面的东西啊，你知道什么吗？”
“你是说99楼的实验室？”岑见深挑眉，“我只知道一点点，就是听说，里面藏着一只鬼。”
应忱蹙眉：“鬼？”
“是啊，每隔几年就要出来一次，专门害人。”岑见深刻意加重了语气，“这个地方可不太平，尤其是你这种新来的，说不定哪天就被鬼杀了……”
应忱嗤了声，听他鬼扯：“所以，你有什么除鬼的法子？”
“我没有除鬼的法子，但是我有躲鬼的法子。”岑见深缓缓开口，“我瞧你筋骨清奇，想来也有点本事。你难道……就甘心被困在这里？”
应忱眉头微蹙：“你什么意思？”
“外面的世界可比这里好太多了，你不想去看看吗？”岑见深将一张纸条塞给他，“如果你想离开，三日后，来湖边公馆317室，我等你。”
应忱尚未回答，岑见深便自顾自站起身，走向外面：“再见了。”
那张纸条仍留在应忱手中，他打开来看，见上面寥寥几笔勾画出了去往公馆的路线图。
鬼，杀人。
……离开？
应忱眉头拧得更紧，他记住上面的路线图，将纸条扔进垃圾桶，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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