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君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眉梢微挑：“也只有你小子，敢叫他死老头子了。”
他话音落下，身子往后一靠，姿态显得愈发松弛。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探向面前果盘里那串紫得发亮的葡萄。
接着指尖轻轻一捻，便摘下一颗饱满圆润的果实。
他也没急着吃，先是放在掌心看了看，仿佛在欣赏这自然的馈赠，随后才随手抛入嘴里。
随着下颌微微动作，清脆的咀嚼声混合着果肉的汁水在唇齿间漫开，他才慢悠悠地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含糊的慵懒：“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要说起来，也就是在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们俩之间就认识快二十年了，交情深着呢。”
“至于我大伯，那就更远了，到了这会儿，都快三十年了。”
他咀嚼的动作缓了下来，眼神似乎飘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但很快又收了回来，语气恢复了那份漫不经心。
“真要一件件掰扯清楚，那些陈年旧事，怕是得讲上两天两夜，说到你耳朵起茧子都不一定能说完。”
赵天盯着黄君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分明是不愿多说。
肯定是那老头早打了招呼，不准任何人向自己透露半点风声。
赵天的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句，“他妈的，这死老头做事情真是谨慎，我能想到的他竟然全都提前想到了，还真是滴水不漏！”
而他的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算了，曜哥不愿说，我就不问了。”
“来，曜哥，喝酒，我敬你。”
黄君曜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显然没料到赵天这么快就识趣地揭过这一页。
他也端起酒杯，手腕轻抬，两只玻璃杯在空中撞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酒液微晃。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醇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方才那点暗流涌动的试探。
“对了曜哥。”
赵天放下酒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话锋一转，就连语气变得恭敬了几分。
“黄老近来身体可好？”
“我这第一次来九原，理应去拜访一下老人家的，当面请个安。”
（注：这里的黄老，和上文的黄老并非同一人，而是指的是黄君曜的大伯，黄满江的哥哥黄满海，大家不要混淆。当初建立“九幽堂”，黄满海黄满江兄弟俩一文一武，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才让“九幽堂”有了后来的如日中天。虽说在道上，他的名气不如黄满江，很多人在提起“九幽堂”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必然是黄满江。因为在那些年里，几乎都是黄满江在外冲锋陷阵的。黄满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帮会内部，充当智囊的角色。但其实，如果单论为“九幽堂”所作出的贡献这一点，黄满海甚至超过了黄满江，因为他几乎把大半辈子都献给了“九幽堂”，甚至是终身未娶。后来，黄满江去世之后，黄满海很是悲痛，因此在葬礼之后便宣布彻底退出江湖，将“九幽堂”的事务全权交与黄君曜打理。）
黄君曜眼珠微不可察地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小子这是眼见在自己这里逃不到什么消息，又想去老爷子那里探探口风了。
到底是老江湖，赵天这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很好啊，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黄君曜笑着打哈哈，随即话音一转，“不过赵老弟，你这次来得不巧，老爷子闭关了。”
“闭关？”
赵天一愣，随即失笑。
他的眉梢一挑，半开玩笑道，“老爷子莫非是得了什么绝世武学的秘籍，要闭关修炼，冲击那传说中的什么大宗师境界去了？”
“哈哈哈哈！”
黄君曜笑得前仰后合，抬手指着赵天，笑骂道，“你小子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绝世武功呢！你以为老爷子是小说里的主角呢？”
“哈哈哈哈！”
赵天也跟着笑了起来，眼角眉梢却藏着几分观察：“开个玩笑，调节下气氛，曜哥别介意。”
黄君曜止住了笑意，随即也拿起酒瓶，给赵天的杯子里加了酒，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点。
“老弟你有所不知，老爷子平生酷爱书法。”
“尤其是将帮会中的那些繁琐事务全权交给我之后，他更是痴迷得不行，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每年这时候，他都要闭关两三个月，整天泡在自己的书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除了那个专门照顾他生活起居的老管家能进去送个茶饭，谁也不见。”
他夹了口菜，慢悠悠地咀嚼着，像是在回味那滋味，又像是在强调事实的不可更改。
“就连我，上次见他还是二十多天前呢。”
“老爷子说了，没写出满意的作品之前，谁来也不见。”
“要不然这次，以他和张老（老头的姓）的交情，这顿饭啊，他肯定也会亲自来的。”
赵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眼底的失望。
这点他倒信，黄君曜没骗他。
黄满海酷爱书法，在道上是人尽皆知的事。
当年他还在位的时候，他就常在帮助弟弟黄满江处理完帮派大事后挥毫泼墨，以字静心。
退位之后，没了俗务缠身，更是将满腔精力都倾注在了笔墨之间。
书法造诣也是“更上一层楼”。
甚至在某些顶级的拍卖会上，他的墨宝曾拍出过七位数的高价，名噪一时，被那些附庸风雅的收藏家们奉为珍宝。
黄君曜眼角含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猩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晶莹的痕迹，才慢悠悠地接话：“所以啊，你想要见他，要么就在这多住一段时间，安心等他出关。”
“老爷子闭关这事儿，谁也说不准具体日子，有时候两三个月，有时候兴许更久，得看他笔下的墨迹顺不顺心。”
他顿了顿，又说道，“要么啊，就只能等下次了。”
“他这人啊，决定了的事情，谁也难以撼动，我估计啊，除非张老这会儿突然来了，要不然的话，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见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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