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菲莉丝。”
在菲莉丝生命走到尽头那一刻，莱伊破天荒地保持着原有的温柔语调，让人难以想象他正是这场屠杀的始作俑者。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庭院，也照亮了菲莉丝那张逐渐失神的脸蛋。
那双琥珀色眼睛半睁着，望着天空，却什么也映不进去。炽热的心脏停止跳动，身体渐渐地变得冰凉。莱伊仍托着菲莉丝的身体，直到确认怀内的他彻底丧失生命体征才松开手。
菲莉丝的身体滑落下去，倒在铺着石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在做什么？”
莱伊哈特的声音从门口的阴影处传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莱伊听不出喜怒哀乐。
“为我们的幸福而努力。”
“你把菲莉丝也杀掉了？”
莱伊哈特看着躺在地上的亚人尸体，平静地陈述出了莱伊所做的事实。他抬起头，那双与菲莉丝一样空洞的眼睛里，倒映出莱伊坚定不移的身影。
“本来我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他看见了，那就没办法了。”莱伊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事到如今，我已经搞不懂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莱伊哈特摇摇头，没有指责对方的行为是错的，尽管他不认为杀掉菲莉丝是正确的。
莱伊出现的瞬间，他好似突然醒悟，想通了很多事，却又多了很多事怎么想也想不通。
“我们究竟在追逐着什么？是幸福吗？可是杀掉菲莉丝我们就能幸福了吗？现在的你，幸福了吗？”
“我不知道。”莱伊如实回答。
“但是，被抓到到的话，我们一定会变得不幸吧，像是在普莱迪斯监视塔的时候一样。”
或许是莱伊哈特没再阻扰他，莱伊的语气都变得缓和起来。
不管莱伊哈特能否理解，他都要通过自己的方法，让莱伊哈特获得幸福。
“菲莉丝也好、碧翠丝也好、只要没法认可我们她们就不重要不是吗？不管借不借用莱伊的身份，不管我们决定去哪里，只要我们能够获得幸福就好了啊。”
“我是为了她们才选择来到王都的。”
莱伊被莱伊哈特整无语了，他不止一次地强调过身份暴露之后的结果，可莱伊哈特却始终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在怪我？”
看着闭嘴不语的莱伊哈特，莱伊的火气又上来了。
他搞不懂一个在卡拉拉基遍地都是亚人，一个对他爱搭不理的精灵，一段他觉得完全没意思的生活对莱伊哈特有什么吸引力。
“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杀了菲莉丝吗？你要是有直接坦白的魄力，把真相直接告诉她们，我需要替你杀人灭口吗？是你自己不听我的劝告，执意回到王都的！如果说当初你听我的去卡拉拉基，他们会死吗？”
“这样说...也谈不上错...”
正如莱伊哈特所自己所言，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对错了。
如果莱伊那套为自己扫清一切障碍的逻辑是错的，那么从自己决心逃离普莱迪斯监视塔、窃取他人身份与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踏上了无法回头的歧路。
如果他是对的，那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不过，有一点他无比肯定。
“我渴望幸福。”
莱伊哈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胸腔里回响，很轻，却异常清晰。
“因为我在‘莱伊’的记忆里，窥探到了我从未体验过的事物，我渴望体验他，甚至渴望于成为他，我渴望那些曾照亮过他生命的人，也能用同样的目光注视我...
活在阴暗的我向往着光明，丑陋的我嫉妒着他人的身份，这份情感让我甘愿冒险、甘愿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他顿了顿，看向面前那个与自己拥有同一张脸、却与自己不同的存在。
“但、我绝对不会想要毁灭她们。她们的微笑、她们的眼泪、她们活生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实，于我而言才是真正的幸福。
我，是想让她们获得幸福才选择回到王都的。”
从那个夜晚开始，他便在莱伊的不解中下定了这个决心。
“哈，开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反过来指责我了吗？你敢保证自己的想法一刻都没有动摇吗？那个精灵知道真相吧，那个时候，你起了杀心吧？
退一万步来说。
你有没有想过，你装得再像，假货就是假货，早晚有一天会被识破的。到那时，你一个杀人凶手面对着她们想将你碎尸万段的愤怒，又该做什么呢？”
莱伊话音落下，寂静弥漫开来，夜风穿过庭院，拂动着沾染血气的草叶。
普莱迪斯监视塔第二层的试炼是属于试炼者与试炼官之间的战斗，在一方宣告倒下死亡之前，斗争永不停歇。
对于莱伊哈特而言，输掉的话一无所有，赢了的话也没法好好代替莱伊继续活下去。
没错...他命运中的悲剧，从试炼开启的那刻，便已经被固定了。
“所以...”
他缓缓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否定了以前的自己。
“我后悔了...”
他大概是不配拥有幸福吧。拥有莱伊记忆的自己，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那股温暖灼烧，就算逃到卡拉拉基，他也没法好好地生活。
知而不遇，求而不得。
所谓幸福，犹如夜里烛光，明亮耀眼，却也吸引着飞蛾自溺其中。
“从我体内分离出的你是不会懂的，天生如此。”
“那你想做什么？”
莱伊询问的同时，宅邸外传来了新的声响，六面三刀...不、宅邸里的动静这么大，怕不只是六面三刀的人，恐怕骑士团的人也来了。
时间不多了...
莱伊哈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转回目光，落在莱伊脸上。
“杀了你，然后终结这场闹剧。”
“有这个必要吗？你大可以像我一样——想要菲莉丝，就创造一个只属于你的菲莉丝；想要碧翠丝，就重塑一个只听你话的碧翠丝。雷姆，库珥修……任何人。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只要杀掉她们，阅读她们的死者之书，就能创造出绝对不会背叛、永恒的幸福...”
“这样可算不上‘幸福’...”说着说着，莱伊哈特释然地笑了。
“我不是说过吗？我们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上，注定无法互相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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