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宸配合地微微颔首,西陵珩也在幕篱后轻轻欠身。离戎昶不疑有他,热情道:“原来如此!晚辈离戎昶,是爷们的兄弟。叔公叔婆一路上辛苦了,舟车劳顿,快请先回府歇息”
朝瑶瞧着狗友带来这惹眼的队伍,赶紧挥手让他们先撤,朝瑶与离戎昶走在最前头,两人压低声音不知在嘀咕什么,时而爆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时而互相损上两句,那熟稔自在的劲儿,看得身后的赤宸眉头又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哼,大步跟了上去。
小夭挽着西陵珩舍弃马车,漫步在众人之间,西陵珩看着如今繁华的中原,心里涌起对往事眷念。
“爷们,你不认路了?”离戎昶见爷们要拐弯,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衣袖。前头直走那镶金嵌玉、就差写上我很有钱我很厉害的大门,不就是爷们的家吗?她拐哪门子弯?
朝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你不懂的急切:“我那府邸大门开不得!一开就全完了!”拽着狗友往巷子里钻,
“啥完了?你家里藏了敌国细作还是炼了违禁丹药?”离戎昶挑眉,她自己当双面细作都够格,一府邸药人除非是个傻子才会想着炼药。
随即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揶揄的光,“哦..该不会是上次我送你的那对美人盏,被你哪个相好撞见打翻了?怕我不高兴?”
“去你的!比那严重多了!”朝瑶翻了白眼,也懒得解释,反手抓住离戎昶的胳膊,使出巧劲就往巷子里拖,“快走快走,走后门!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她和狗友这对最佳损友联盟简直是在城中出了名,有头有脸的氏族子弟只要看见狗友,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她。
她这举动,让跟在后面的一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戴着面具的赤宸和西陵珩对视一眼,均从对方气息中感觉到一丝诧异。赤宸眉头微蹙,看着自家小子鬼鬼祟祟拽着那离戎族长往黑巷子钻,
回家为何不走正门?莫非这府邸有异?他周身气息不自觉凝了一瞬。
小夭见状,忍着笑轻声解释道:“爹,娘,别担心。不是府里有事,是瑶儿……怕了。”
“怕?”西陵珩柔声问,幕篱轻动。
“嗯。”小夭点点头,脸上笑意更深,“上次瑶儿回来。轵邑城内外,受过她恩惠、或是单纯敬爱这位大亚巫君的百姓可不少。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老百姓排起了长队,全是来送东西的。”
她看了一眼已经快被朝瑶拖进巷子的离戎昶,继续道:“新鲜的瓜果蔬菜、自家的干肉腌鱼那都是寻常。鸡鸭牛羊,山肴野蔌,还有各氏族送来的礼物,堆满了院子。”
涂山璟在一旁听着,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掩住笑意。上次他和篌离去,一人提着一篮子鸡蛋,西陵淳还多得一只大公鸡,听说还带回西陵给他老爹补身子。
烈阳嘴角抽了抽,獙君摇了摇头,逍遥直接对着巷子方向喊:“瑶儿!这回打算养点什么?我认识一个养鹿的,鹿茸大补!”
巷子深处传来朝瑶没好气地吼声:“逍遥叔你闭嘴!再起哄今晚让你睡马厩!”
小夭笑出声,语气里调侃愈发浓厚:“瑶儿最后全送到辰荣山了,外爷院子里现在还是鸡飞狗跳,鹅追着人啄,羊咩猪哼,热闹得很。瑶儿还忽悠外爷说这叫享受大自然,一开窗就是田园交响乐,保证老祖宗做梦都是薅羊毛。”
她的话话轻飘飘落下,却让空气霎时间静了一瞬。
幕篱之下,西陵珩的身形仿佛凝固了。那只原本虚扶着小夭臂弯的手,?微不可察收紧了一下,细白的指尖微微陷入衣料。
外爷……父王……这些称谓所指向的那个威严、深沉、曾让她仰望又让她心碎的身影。
此刻竟与鸡飞狗跳、田园交响乐、薅羊毛这些荒谬又鲜活的字眼联系在一起。极其陌生的酸楚又带着荒诞笑意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淹没了她。
她想象不出,那位执掌乾坤、算计了一生的西炎王,如今在辰荣山面对满院子活蹦乱跳的孝敬,该是何等表情?是震怒,是无奈,还是……可能只有瑶儿这般无法无天又赤诚一片的浑不吝,才敢这样去孝顺他,也才能用这种滑稽的方式,悄然消解一些时光积下的厚重冰层。
她极轻地吸了口气,幕篱的垂纱随之拂动,让那心里的复杂情绪随风散去。
赤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带着惯常嘲讽的轻嗤:“哼,他倒是好福气。”
浓黑的剑眉高高挑起,目光追向巷子深处,那里面又分明透出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纵容:“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敢这么折腾西炎王,不愧是他赤宸的女儿!那份对宿敌复杂的敌意,在此刻奇异地被女儿彪悍的恶作剧冲刷得变了形,成了掺杂着骄傲的哭笑不得。
“薅羊毛!让西炎太尊做梦薅羊毛!瑶儿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绝了!真绝了!”逍遥一边笑一边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属于旧时代的感慨。曾几何时,那个名字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与冰冷的铁律,如今,却在晚辈顽皮的戏谑里,成了烟火人间笑话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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