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赤宸,又赞了朝瑶,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九凤?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金眸扫过赤宸那副明明得意却偏要强装恼怒的别扭样子,又瞥了眼怀里被揉得发丝凌乱却一脸享受的朝瑶,只觉得这对父女一样的……矫情!
但他环着小废物的手臂并未松开,甚至在她被揉得微微晃悠时,下意识地稳住了她的身子。
三个小的也围了过来。?无恙?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画又看看赤宸,一脸崇拜:“外爷好厉害!死了都能卖钱!那我以后也要学画画,把瑶儿画下来,是不是也能卖很多钱。”
?獙君?忍俊不禁敲了敲无恙的头,“那可别,等会你凤爹发现谁私藏瑶儿的画像,灭了人家全家。”
小九?抱着胳膊,冷飕飕地飘来一句:“卖祖求荣。” 但当他目光再次掠过画卷上赤宸那睥睨天下的战意时,眸子里极快地闪过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毛球?昂着下巴,看似不屑一顾,嘴里小声嘀咕:“大惊小怪,一幅画而已。” 可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被收起的画轴方向瞟了又瞟。
朝瑶???小九骂谁呢?瞧着小九越来越像相柳的那张嘴,冲着假山方向喊着:“防风邶!你这儿子是不是有毒!”
涂山璟瞬间转眸看向假山,不出一会,提着酒瓶,风流逸宕的防风邶徐徐走进他的视线,双眸闪了闪。
“那嘴不是学你?”防风邶走到秋千处,姿势慵懒地坐下,仿佛并不关心亭中那边的热闹。
赤宸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点强行板起来的脸再也绷不住了。他收回手,看着朝瑶顶着个鸡窝头还冲他嬉皮笑脸,无限纵容地笑骂了一句:“小混蛋!就你鬼主意多!”
那语气里,哪还有半分真正的不乐意?分明是自豪到了骨子里。他骄傲的,何止是自己被铭记于画册?他更骄傲的是,他这个只知征战杀伐、快意恩仇的人,生出的女儿早已青出于蓝,拥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一切包括她已故父亲的荣光都化为棋子和力量,去构筑她心中那个更温暖、更有序的天下的智慧与魄力。
众人赏画说笑间,温文尔雅的涂山璟适时开口,声音清润,对众人道:“陛下对昨日辰荣山之事的最终裁决,今日在氏族间再次热议。”
他略作停顿,目光看向懒洋洋窝在九凤怀里的朝瑶,“禹疆将军,罚俸三年之外,陛下裁定其于思过崖面壁之期延至半年,且需每日将悔过心得呈递至大亚案前,期间辰荣山一应防务,皆唯大亚之命是从。赤水献副将……已被革去一切军职,以白身入大亚府邸为侍卫,听候差遣。”
亭中静了一瞬。西陵珩与赤宸对视一眼,小夭不由自主看向妹妹。
朝瑶在九凤怀里,连姿势都未变,只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九凤垂落在她身前的一缕赤发,闻言轻轻“切”了一声,语气带着了然的玩味:“陛下……这是嫌我罚得轻了,要亲手再替我砌一座更高的威仪之塔啊。”
她抬起眼,眸中灵光流转,狡黠如狐,声音清晰,并无避讳:“赤水氏底蕴深厚,罚俸不痛不痒。也罢。赤水献既已是我府中侍卫,那便是我的人了。丰隆如今在边境为将,接她去自家驻地小住散心、顺便协助整顿军务,既全了族人之情,也合乎规矩,谁能说个不字?”
她笑意更深,“至于禹疆……面壁半年,静思己过,也好。边陲苦寒,正好磨砺心性。我军近日与某些流窜匪患在边境有些小摩擦,正缺熟悉两国军制、又勇武过人的将领协防。”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玱玹加重惩罚以彰显朝瑶无上权威、并将两人牢牢置于她掌控之下的意图,被她顺势接了过来,却旋即用更圆融灵活的方式将其化解。
赤水献的侍卫身份成了自由行动的掩护,禹疆的面壁悔过则可能转变为深入前线、带有微妙制衡与观察使命的协防。
不动摇国本,不伤玱玹颜面,却结结实实让他的部分算计落了空,还得承她顾全大局的情。
涂山璟听得心中暗凛,越发觉得这位小姨子心思之诡、手腕之柔韧,实非常人能及。
这倒反天罡的本事,让玱玹吃闷亏生闷气,简直是信手拈来。
众人又说起城中趣闻以及昨今两日百姓送礼,亭中笑语阵阵。无恙凑在烈阳身边比划着刚才的招式,小九安静站在獙君身侧,目光冷飕飕地瞟着毛球,毛球昂着下巴假装看天,嘴角得意地翘着。
就在这时,一直赖在?九凤?怀里的?朝瑶?,忽然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她理了理微皱的衣袖,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正在给?西陵珩?斟茶的?小夭?,落在了温润如玉的?涂山璟?身上。
她凑近了些,用不高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对涂山璟道:“嫂子,既然都是一家人了,有些咱们家的家规,我得提前跟你说道说道。”
涂山璟一怔,放下茶壶,谦和道:“瑶儿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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