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午后,蝉鸣声此起彼伏,却驱不散偏殿内弥漫的压抑氛围。婉儿第三次踏入这间堆满粗布被褥的屋子,手中的羊皮纸上已密密麻麻记录了十几名宫女的证词。当她掀开角落里垂落的褪色帷幔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汗馊气扑面而来,床上蜷缩着个面黄肌瘦的宫女,正是昨日声称见过白影的那个。
“小桃,能再和我说说幻觉的事吗?” 婉儿轻声询问,特意将铜盆里新打的井水推远了些。小桃却突然像被烫到般猛地坐起,空洞的眼神直直望向窗外,干枯的手指死死揪住被褥:“我看到了去世的母亲……”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就站在廊下的老槐树下,穿着我亲手绣的蓝布衫,说要带我回家。”
婉儿的笔尖悬在半空,注意到小桃脖颈处的旧伤 —— 那是前日试图翻墙逃跑时被侍卫用箭划伤的。此刻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诡异对比。“您母亲说了什么?” 婉儿追问,余光瞥见小桃枕边还放着半块啃剩的馒头,硬得能砸开核桃。
“她说家里的枣树结果了……” 小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血沫,“说村口的溪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呜咽,“可我明明知道,母亲三年前就被活活饿死了……”
隔壁床铺突然传来响动,另一个宫女裹着脏兮兮的棉被坐起身。她的瞳孔扩散得惊人,目光涣散地盯着虚空:“我看到了哥哥。” 她语调平板得如同木偶,“他浑身是血,说在战场上被箭射穿了肚子,要我给他包扎伤口……” 婉儿这才发现,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干涸的泥垢,像是不停在地上抓挠留下的痕迹。
连续询问三个宫女后,婉儿手中的记录纸已被汗渍晕染。这些描述惊人地相似 —— 每个幻觉都与至亲之人有关,且死者无一例外都带着惨烈的死状。更诡异的是,宫女们提及幻觉时,眼神中都流露出近乎痴迷的眷恋,仿佛那些幻象真实得触手可及。
“小姐,这是今日最后一位了。” 老嬷嬷掀开竹帘,带进个浑身发抖的小宫女。女孩约莫十二岁,手腕上还戴着褪色的银镯子,是寻常百姓家女儿才会有的饰物。“我不敢说……” 她刚开口就开始啜泣,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看到了妹妹,她泡在井水里,头发缠住我的脖子……”
婉儿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昨夜井中浮现的巨大黑影与模糊人脸突然在脑海中重叠,她强压下恐惧,轻声安抚:“能说得更详细些吗?” 女孩却突然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说井里好冷,要我下去陪她!我喝了井水后,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她在我耳边哭!”
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婉儿望着满纸记录,忽然发现所有出现幻觉的宫女,都饮用过三天前那口井的水。更蹊跷的是,她们描述的死者,都是在宫中服役前离世的亲人。这仅仅是巧合,还是井水本身藏着某种邪恶的力量?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银锁 —— 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此刻竟微微发烫。就在这时,父亲匆匆赶来,衣角还沾着井台边的青苔:“村口王老汉家的牛喝了井水,发疯撞死在石磨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牛肚子里全是黑色的絮状物,和井水里的一模一样!”
婉儿的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从诡异异味到白影显现,再到如今的致命幻觉,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口井。可当她试图在脑海中拼凑真相时,却只觉一团迷雾。井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这些与亲人相关的幻觉,又是否暗示着某种可怕的献祭?暮色渐浓,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却没能驱散婉儿心中愈演愈烈的不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将整个村庄悄然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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