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霜降。
林砚之裹紧了身上的青布棉袍,指尖刚触到当铺柜台的铜环,就被巷口卷来的寒风刺得缩了缩。他抬头望了眼檐角垂落的冰棱,白气从唇齿间溢出,在冷空气中散得极快——这是他在应天府落脚的第三个月,也是他寻那柄“青霜”铜剑的第六十三天。
“客官是当东西,还是赎东西?”柜台后,掌柜周德海拨着算盘,抬眼扫过林砚之冻得发红的脸颊,目光在他腰间鼓囊囊的布包上顿了顿。
林砚之没急着开口,先从袖中摸出半块啃剩的麦饼,掰了一角塞进嘴里。粗糙的饼渣剌得喉咙发疼,他却嚼得格外认真——这是他今日唯一的口粮,得省着点吃。咽下饼渣,他才将腰间的布包解下,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掌柜,我想请您帮个忙,辨认一件东西。”
布包打开的瞬间,周德海的目光就凝住了。那是一柄长约三尺的铜剑,剑身因常年未保养,覆着一层淡淡的铜绿,可靠近剑柄的位置,却隐约能看到几片形似霜花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林砚之小心翼翼地捏住剑柄,将剑身微微抬起,“您看这霜花纹,是不是和当年‘镇北侯’府上丢失的那柄‘青霜剑’一样?”
周德海放下算盘,凑上前仔细打量。他用手指轻轻拂过剑身的霜花,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不由皱眉:“这纹路倒是像,可‘青霜剑’失踪三十年,当年见过的人没几个还活着。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剑?”
林砚之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裂纹。这柄剑是他半个月前在城郊的破庙里捡到的。那天他淋了雨,躲进破庙避雨时,发现神像脚下压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就是这柄铜剑。当时剑身裹着一块褪色的红布,布角绣着一个“萧”字——那是他母亲的姓氏,也是镇北侯府的姓氏。
“我母亲是镇北侯府的侍女,”林砚之的声音放低,“她临终前说,当年侯府被抄家时,她偷偷藏了这柄剑,后来颠沛流离,把剑弄丢了。我想找到它,还回侯府后人手里。”
周德海闻言,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镇北侯府抄家后,后人早就没了音讯。再说这剑真假难辨,你就算找到后人,也未必能证明这是真的‘青霜剑’。”他顿了顿,看着林砚之失望的神情,又补充道,“不过我倒知道一个人,或许能帮你。城西的‘墨宝斋’掌柜苏先生,当年是侯府的书童,说不定见过‘青霜剑’。”
林砚之眼睛一亮,连忙将剑包好:“多谢周掌柜!我这就去找苏先生。”他起身要走,却被周德海叫住。周德海从柜台后拿出两个馒头,递了过去:“路上吃吧,城西远,别饿坏了。”林砚之接过馒头,眼眶一热,连声道谢后,转身冲进了寒风里。
从当铺到城西,要穿过三条街。林砚之抱着铜剑,脚步飞快。街上的行人裹着厚衣匆匆而过,偶尔有卖糖画的小贩吆喝着,可他却没心思停留。他满脑子都是母亲临终前的模样——母亲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却紧紧抓着他的手,反复叮嘱:“砚之,一定要找到‘青霜剑’,还给萧家后人,那是侯府唯一的念想了。”
走到“墨宝斋”门口时,天已经擦黑。店铺的门板已经上了一半,林砚之连忙跑过去,对着里面喊道:“苏先生在吗?我有急事找您!”
门板后的人探出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满是皱纹,却精神矍铄。他看到林砚之怀里的布包,眼神动了动:“我就是苏墨,你找我有事?”
林砚之连忙将布包打开,把铜剑递到苏墨面前:“苏先生,您看这剑,是不是‘青霜剑’?”
苏墨接过剑,手指在霜花纹上轻轻滑动。他的动作很慢,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丝伤感。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颤抖:“是,这就是‘青霜剑’。当年侯爷最喜欢这柄剑,每天都要亲自擦拭,剑身的霜花遇冷会更清晰,遇热则淡,天下只此一柄。”
林砚之的心猛地一沉,又随即提起:“那您知道侯府后人在哪里吗?我想把剑还回去。”
苏墨叹了口气,将剑还给林砚之,转身走进店铺。林砚之连忙跟上,只见苏墨从柜台后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这是当年侯爷夫人写给我的,”苏墨的声音带着回忆,“抄家那天,夫人让我带着她的小儿子萧景逃跑,可我们在城外被追兵追上,我和萧景走散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却杳无音讯。”
林砚之接过信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可“护吾儿景周全”几个字却格外清晰。他看着信纸,又看了看手中的铜剑,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苏先生,我帮您一起找萧景吧,”林砚之握紧剑柄,“找到他,才能让这柄剑真正回家。”
苏墨看着林砚之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知道萧景身上有个记号,他左耳后有颗朱砂痣。当年他才五岁,现在应该三十五岁左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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