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该死。”
克比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疤脸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苍白，是铁青。青得发黑，像中毒一样。他脸上的刀疤扭曲了，挤在一起，像一条受惊的蜈蚣。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往外凸，血丝密布。
“你他妈——”
疤脸咬着牙，手指扣在扳机上。
“敢骂老子？！”
他的声音又尖又粗，像破锣被踩碎。怒火从他胸腔里涌出来，烧红了他的脖子和耳朵。他这辈子还没被一个小孩指着鼻子骂过。
“去死吧你！”
扳机扣到底。
“砰——！！”
枪口喷出火光，子弹撕裂空气，直奔克比的眉心。
克比闭上了眼睛。
子弹没有击中他。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来，像一辆疾驰的火车。克比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双脚离地，耳边风声呼啸。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狂风卷走。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趴在一片柔软的沙地上。
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一双猩红的眸子。
灰白色的皮肤，倒三角形的头颅，满嘴獠牙。那东西蹲在他身边，一只爪子还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爪子撑着地面。
惊惧之星。
克比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僵住了。他盯着那张恐怖的脸，盯着那双没有感情的猩红眼睛，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但他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他看到了那双眼睛下面，那张满是獠牙的嘴，微微张开，说了一句话。
“没事了。”
声音很轻，很淡，和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克比的眼眶瞬间红了。
“萧天……”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果然……你果然是那个……”
他没有说完。他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
惊惧之星没有否认。
他松开搭在克比肩膀上的爪子，站直了身体。灰白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把克比整个人罩在里面。
“枪响的时候，我就变身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赶过来，刚好来得及。”
他顿了一下，猩红的眸子微微低垂，看向克比脸上的血，看向那些不属于克比的血——从那个老太太身上流下来的，从那个孩子腿上流下来的。
“抱歉。”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没有救下他们。”
克比愣住了。
他看着惊惧之星的脸，看着那张本该让人恐惧的脸。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歉意，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沉重。
克比咬住了嘴唇。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那个孩子抱着腿哭喊的样子，想起那些紧闭的门窗和那些不敢出声的居民。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萧天。”
他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变了。不再是恐惧，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燃烧着的、灼热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求你。”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清理掉这群渣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所有的勇气都压进肺里。
“为了真正的正义。”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重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磨出来的。
惊惧之星看着他，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吹动惊惧之星身上那些布条，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像心跳一样。
然后，惊惧之星点了头。
不是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点头。是很重的、很用力的、一下一下的。
一下。
两下。
三下。
“说的没错。”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激动，是一种确认。像是一把刀找到了刀鞘，一颗子弹找到了枪膛。
“真正的正义。”
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身，面朝小镇的方向。
克比看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但嘴角翘了起来。
原地。
硝烟还没有散尽。
疤脸举着枪，手臂还在发麻。他盯着克比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那个粉色头发的男孩。
只有一片被子弹打穿的空气。
“人呢？！”
疤脸的声音尖得不像人。他四处张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跑哪去了？！”
身后的士兵们也懵了。他们举着枪，枪口在空气中乱晃，不知道该对准哪里。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队长……那小子……消失了……”
“放屁！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疤脸一巴掌扇在那个说话的士兵脸上。士兵捂着脸，不敢再说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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