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树昆没立刻答应,搓了搓手上的泥灰,嘬了下牙花子:“柴米,不是老姨夫不帮你。你这活儿……太急了。六个大棚,不是六铺炕。那夯土墙,一层泥一层黍秸,得压实诚了,不然不保温还容易塌。屋顶的架子、椽子、铺草帘子、蒙塑料布……哪样不是功夫?我手底下是有些人,二十来个吧,可……”
“工期紧我知道。”柴米打断他,“上冻前必须立起来。我不管你用多少人,我要快。一两个星期,六个棚,全给我盖利索,能进人干活那种。”
“一个星期?!”祝树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连连摆手,“柴米,你这不是为难人吗?神仙来了也干不完!那夯土墙,晾一层就得小半天!六个棚,光墙就得围老大一圈!就算我把我认识的全叫上,二十多号人扑上去,最快最快……两天半到三天,能整好一个就不错了!这还得是老天爷给面子不下雨!”
柴米沉默了几秒,盯着祝树昆:“老姨夫,你确定三天一个,是极限?”
祝树昆拍着胸脯:“我干这么多年盖房搭屋的活儿,能蒙你?这玩意儿急不得。人手再多,有些工序也得等着,泥得醒,墙得晾。三天一个,二十多号人铆劲地干,兴许能挤出来。六个……十八天顶天了!一个星期?门儿都没有!”
柴米在心里不太满意,但祝树昆说的在理,这活儿快不起来。
大不了盖好一个,铺一个塑料,这样也就省事了。她咬了咬牙:
“行,就按你说的。三天一个,六个棚,十八天完工。人,你给我上满,二十多个,一个不能少。工钱,按人头,按天算,比平时盖房高两成。”
祝树昆一听工钱涨了,脸色稍缓,但还是皱眉:“柴米,这人吃马嚼的……二十多号人,十八天,光吃饭就是一大笔。你……”
“不管饭。”柴米干脆地说,“我加钱。每人每天,再多加五块。让他们自己带干粮,或者合伙在附近村里解决。我这儿没锅没灶,顾不上。”
祝树昆愣住了,随即苦笑:“你这……柴米,你这算盘打得精啊!加五块不管饭……行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跟他们说去,应该能成。都是糙老爷们,啃凉馒头也能对付。”
“工具呢?挖土的锹镐,夯土的石夯子,架椽子的家什……”
“大部分我有,不够的村里借,或者让他们自带。黍秸呢?这玩意儿用量可海了去了!”
“黍秸村里有的是,河套边、场院上,堆得跟小山似的,跟主家说一声,便宜买,或者用完工的黍秸杆抵点工钱都行。黏土更简单,我们河套边上的地就是黏土的,现成的。”柴米早就想好了。
“成!柴米,你痛快,老姨夫也不含糊!这活儿我接了!明天一早,我带人过去点卯开工!就按三天一个棚的进度赶!要是天公作美,兴许还能再抢出半天!”
“好!一言为定!”
祝树昆笑了笑:“那一言为定!”
消息传回村里,柴有庆第一个跳脚:“啥?二十多号人!每人每天还多给五块?柴米!你钱多烧的啊?那得多少钱往里扔?盖个破棚子,值当吗?”
宋秋水也咂舌:“我的妈呀,这工钱开出去,一天就得小六七百!十八天……一万多啊!柴米,你盖房子都没花这么多吧?”
柴米头也没抬:“房子是住人的,慢点没事。这棚耽误一天,损失的可能就不止那些了。钱是死的,花了还能挣。时间过了,地就白占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爹,秋水,别光看着。明天人来了,咱也不能闲着。爹,你去跟附近有黍秸垛的人家打招呼,定下价钱,让人家准备好,随用随拉。秋水,先找几个大桶,把水的问题解决了。今晚我去找人挖井,没井更费劲、”
柴有庆虽然满肚子不乐意,但看柴米主意已定,只能唉声叹气地去了。
宋秋水嘀咕了一句:“柴米,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啥,胆儿也太肥了……”
柴米扯了下嘴角:“装的是不想等。走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河东地块就热闹起来。祝树昆果然没食言,乌泱泱带了二十多号精壮汉子过来,个个带着家伙什——铁锹、镐头、自制的木夯、还有抬土用的扁担箩筐。
人一多,说话声、工具磕碰声混在一起,原本空旷的荒地瞬间有了大工地的架势。
祝树昆站在中间,嗓门洪亮:“都听好了!东家讲究人!工钱给得足!但是活儿,也得给我往漂亮里干!六个大棚,位置都画好了!先挖地基沟!深二尺半尺半,宽两尺!挖出来的土堆边上,拌黍秸和泥用!麻溜的,动起来!”
他话音一落,二十多人立刻去开工了。
柴米和宋秋水带着几个村里帮忙的妇女,正指挥着几辆借来的驴车、牛车,从附近的场院和河套边往回拉成捆的黍秸。黍秸堆在即将成为大棚墙基的地沟旁,像一座座小山。
“加水!和泥!”祝树昆巡视着,看到地基沟挖得差不多了,立刻下令,“黏土和黍秸给我拌匀了!稀稠要正好!别给我整那稀汤寡水的,立不住墙!也别干得和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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