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以为,承炩自身即兼具淑穆清虚与冶容多姿之美。既是兼美,故无论是何种衣饰妆扮,都可配得上承炩。”他不再去想春婵于自己的看法,心无旁骛地向公主吐露心声。
“进忠,你是不是不喜欢本宫穿这身皇贵妃一般的衣裳?”公主闻之咋舌,像是质疑他夸赞太过,他不卑不亢地含笑望着她,望得她勉强信了,但也思前想后终是声如蚊蚋地多问了一句。
“喜欢,”他明白自己外显的神情并不会使公主觉出不对转而斥他虚伪,便放心大胆地延续上一刻的温言继续诉说道:“从前奴才未有机遇或时间去细睹承炩着雍容华贵?服色的姿仪,如今见之,当真是圆满了。”
“你既愿意看,就多看几眼。”公主眼波流转对他道,他便如她所言凝神望着她。二人相视片刻,先后轻笑出声。
“你还没用晚膳吧?光顾着与你论辩,忘了请你上座了。”她忽然起身牵自己的衣袖,另一手指向对面,进忠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总有些许无所适从。
“不了不了,奴才就立着吃一些吧。”不过,他也知自己不吃怕是过不了公主这一关,所以虽不肯应坐,但肯应吃。
“进忠,你就这么迂腐?还是连本宫的话都不愿听了?”她不管不顾,就牵着他的袖子引他走,心想他连与自己一同进膳都答允了,最不济便是把他强硬地摁在位子上。
提及“迂腐”,他又不禁想到四阿哥,一出神即被公主钻了空子,推搡着令他前行了两步。
“奴才就立在承炩对面好了,奴才实在不应该坐…”混乱间,他见得有一柄扇子搁置在与公主所坐斜对角的椅子上,而他被公主磨得无法,险些要出下策以委屈的眼神讨饶。
“那行,本宫陪你立着,说一千道一万,欲请伞仙儿本宫还是得拿出点诚意的。”嬿婉本已出手欲摁,但见其诚惶诚恐,怕他以为自己要以公主的身份压他,所以还是将此念作罢,改为了激将法。
公主刻意圆睁双目,与他大眼瞪小眼,他一瞬都未能坚持住,跌坐下去无奈地抚额笑了。
嬿婉见状会心一笑,大大方方向他道一句:“进忠,你可别客气,今儿是我俩的生辰,尽管敞开肚子吃。”
他的目光不由得扫及桌上的几道膳食,一盘油果子率先映入眼帘,接着便是一道什锦素菜、一瓷盅绿豆汤,中间的两样荤食分别为口蘑炖鸡和炙猪梅花肉。
他已有了相当合乎情理的联想,连忙将目光移开,又不小心地视及了公主衣襟上的绣样。
汤锅中狂蹦出的走地鸡适时地现于他的脑海,他掐着手心咬着嘴唇,还是没能将喉间涌出的笑完全咽下去。掩饰着咳嗽了一声后,他心急忙慌地埋头,又尴尬地左顾右盼。
“进忠,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笑什么。”公主幽幽地嘀咕了一句,以袖掩住下半张面孔,似是在强忍笑意。
“奴才猜测,承炩那句调侃是存心的,意在想引奴才回味后反复大笑。”偏偏那口蘑当真能拟态为伞,且这道菜又不偏不倚摆在离他最近处,他轻轻地以筷尖点着盛放口蘑炖鸡的白瓷海碗说道。
“你明摆着是借机冤枉本宫,本宫确实想逗你开心,但哪儿能想这么远,”嬿婉以筷尖把他手持的那根筷箸挑开,又顺手将此碗推至他面前的桌子边缘处,命令道:“这儿若有清酒,本宫必得罚你三杯,既是没有,你就自罚三口吧。”
“奴才遵旨。”他欣然应下,搛取一块品尝,再将碗推回原处,又暗中抬眼观望,见得公主终于向炙肉伸了筷。
她或许是在等自己动筷,进忠心中有了异样的念头,但见她进得香,便未再节外生枝去询问。
“进忠,本宫还想说,所谓‘事前猪一样’是你神机妙算猜出来引本宫笑的呢。”几块炙肉下肚,嬿婉开始静观他斯文的吃相,又无话寻话地调侃他。
“奴才哪儿能得知膳房每日给承炩送什么吃食。”一鸡一猪全对上了,他本就无厘头得想笑,结果又被公主当即点明,他愈发乐得不行。
“还好是膳房送的,”嬿婉向他狡黠地眴目,又悠哉游哉的一昂首说道:“倘若是内务府送的,可就麻烦了,怕是得传慎刑司的人来查验一番。进忠,你说是不是?”
与其说内务府送炙猪肉,不如说公主构想出了一副呈送‘炙孙财’的场景。他险些将口中正咀嚼的第一块炙猪肉霎时喷出,只好先以双手掩着吞下去,复又伏案埋首而笑。
公主像是阴谋得逞似的,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勉强正色面对她时,她已脸颊绯红得恰如胭脂点染。
“自然是,只是这一口猪暂时还宰不得,它还有妙用,”他所言的前半截姑且算得上隐喻,后半截已全然成了浑说,他深吸一口气,又道:“奴才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这大彘的肉可烧可炖可炙,皮可制皮冻,甚至骨还可入药,一彘多用是少不得的,可此用非彼用,奴才认为当务之急是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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