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奴婢就算凿也得凿出个洞来。”澜翠斗志昂扬地握拳颔首,把嬿婉逗得哭笑不得。
“澜翠,你还是谨慎点,”春婵笑着劝她,向嬿婉一瞥,给足了她信心:“都听公主的,不要蛮干,但你也要相信不论事情怎样发展,公主都能出得了歪招替你摆平。”
“余常在借着疯病恣意作乱,我不替你‘拨乱反正’都对不住你的信任。”嬿婉对春婵那声“歪招”颇为不满,佯装对她瞪眼,也不忘向澜翠义愤填膺道。
澜翠又是笑又是谢,嬿婉生怕此行耽搁她太久,与她约了下回见面的日子后笑着催她:“快回去吧,别给人揪着了。”
“公主放心,余常在正萎靡不振地小憩呢。”澜翠向她挤了挤眼。
“人逢喜事精神爽,公主您瞧,余常在一病澜翠连咳嗽都好透了。”澜翠离去时隐约听得春婵在与公主议论,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公主面前又遗忘了进忠的提醒。
不过她也未当一回事,她想着公主既打定了援救的主意,自己应该也无需再扮咳疾了。
回到永寿宫,嬿婉一眼瞧见桌上的斗笠,神情有些错愕。
“半刻前进忠送来的。”慈文就坐在一旁,见她愣在原地,适时地开口告知她。
“他搁在这儿就走了?”她快步上前捧起斗笠,以指尖细细描摹它的边缘。
“额娘本想留他等你的,结果没能留住,他性子着实谨慎。”慈文也未瞒她。
“额娘,您是对他说了什么…”慈文就猜到她会这么问自己,见其羞赧嗫嚅,她倒是大方坦白:“额娘说你出门了,让他稍等一会儿,他的意思是他晚归会被人察觉。”
“还有就是额娘向他解释了烧糊的姜汤,他只道感谢,其余的也未向我多言,”慈文一五一十地说着,见嬿婉沉默不语,她试探着问:“进忠是什么品性的人,你了解的不会比额娘更少吧?”
“额娘,您别打趣我了,”嬿婉终于讪笑出来,又言:“我没有胡猜额娘隐瞒的意思,只是想着太不巧了。他何时来不好,偏生凑上这一小段我不在的时辰。”
“他怕是当了一整日的差,现如今刚下值,恰好送个斗笠。”慈文只是以陈述的语气向她道出自己的推测,但嬿婉闻之却是心间一颤,懊悔自己没有与澜翠长话短说,紧着分秒回宫。
夜间入睡前,她仍怀抱那只斗笠望得出神,不知怎的脑中忽有一念,思忖起自己若将斗笠置于枕边,是否可将骇人的梦境驱走。
当她发觉自己的衣着已成灰褐色的粗布褂时,无可奈何地确认出自己再度坠入了令她万般烦闷的幽梦。
但这一回与先前稍有不同,她并不在疯妇只手遮天的启祥宫中。环顾四周,一眼见得不远处的四执库,她笃定了自己离启祥宫极远,那疯妇未必能立时赶来捉拿自己。
她对四执库无甚兴趣,此刻最要紧的唯有去探查寿康宫。她不假思索就疾步飞奔,预想着哪怕无法贸然潜入,也可绕宫墙一周替澜翠寻突破口。
长长的宫道望不见尽头,她确信自己还未糊涂到走不明白四执库到寿康宫的路,但奈何她拼尽全力仍是困在反复的鬼打墙中。
她跑得发髻蓬乱、汗湿满背,大口气喘间恍惚一瞥,发现自己仍在四执库的几丈开外。
她颓然坍坐于地,粗粝的麻布鞋将她的脚磨得辣痛不已。仰头望天,入目的是万里无云的湛蓝晴空,炙热的炎阳烤得她不一会儿便只能眯眼垂首,连地都烫得她不可久坐。
罢了,既然这座困住她的诡梦不肯让她如愿,她就暂且打消这个自作聪明的念头。
好歹无人责打她,她立起身子,跌跌撞撞地随意前行,不拘走到哪儿,幻境愿意指使她去何处她就去何处。
一名约摸二十多岁的宫女遥遥地向她走来,尽管还隔着些路,但她还是清晰见得其双眼哭得红肿,甚至仍在抽泣。
原来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噩梦里也有其他宫女与自己一样遭受了苦难,她头一刻有了些许心理平衡,但仅是一瞬的工夫后,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同情起了这名素昧平生的女子。
“姐姐,你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待她走近,其实嬿婉想问她是否被主子责罚,但谨慎起见,她还是没有直言问出。
那宫女眼神躲闪,连忙擦干了眼泪支吾着说无事,又欲匆匆离开。
“你们听说了么?皇后娘娘真要把莲心姑姑许给御前的副总管王钦公公?”
“王公公年纪不轻了,我见过两三回,说句不好听的,我隔老远都觉着他长得瘆人,眼神也有些色眯眯。”
“我听到的传言是莲心姑姑本就与王公公熟稔呀。”
“众说纷纭,谁知道真假。不过要配给太监的又不是咱们,她们大宫女拿的赏赐多,担的责任就重,这是理所应当的。”
忽然听到岔道上有几个小宫女正议论纷纷,嬿婉错愕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那名宫女遭受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是情投意合,极大的概率是这座紫禁城中的皇后利欲熏心,意图将近侍的大宫女嫁给总管太监以求探听圣意。嬿婉一推敲,当即愤恨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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