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婵像是如释重负般稍势笑了笑,他心下一琢磨,当即问道:“公主近日是不是时常忧思甚重以至睡眠堪忧?”
以他俩的关系来看,如果公主想将她梦魇的事告诉他必然是早已告诉了,用不着自己多提一嘴,且也有可能公主是为了不让他担忧而故意隐瞒着此事的,这样自己就更不该随意多言了。春婵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两方皆不得罪的措辞:“是,近日她为了火烧寿康宫一事整日整夜地忧心忡忡。”
“你入宫当差至少也有四五年了,不该不知这种事若被查出来了会定多大的罪,怎么就不去劝一劝公主谨慎行事呢?就算不劝,好歹也该设法帮她打好下手啊!”他不想再赘述一遍她们落下的把柄了,而且再怎么反复提他见到的这些方面也解决不了万一其他地方还有他未曾发觉的细节,他一急,语气就险些失了分寸。
“不,我在临行前劝说过她,”春婵也有些急切,难得对他一五一十地坦白道:“我也认为此事太过冒险,但公主那时的模样一看便知劝不住,所以我当即建议她先去他坦寻公公您商量一番再动手。”
若公主如她所言潜去他坦寻他,那还真寻不到,毕竟那时他还纠缠在公主要烧孙财的歪念头里。他一时没吭出声,又闻春婵恳切道:“公公您可知公主她说了什么?她说您若知晓了定会替她行事,而不让她自己去涉险。她横竖就舍不得把您也拖下水,一心记挂的都是对您是否会有负面影响或者让您左右犯难。”
他彻底被堵住了口,毕竟显然春婵所言句句属实,回想起方才在卧房中的一幕幕,他脑中一片混沌,只觉越发地心慌意乱了。
“公主没打算告诉您,您就不会自己估摸预判一番么?她之前就已压着试图烧宫的深重心事了,更何况她请您带来的东西…那么多油,怎么想都不该是寻常用途啊!”春婵见他缄默无语,反而急了起来,又道:“我作为她的宫女,总也不能违背她的意愿自个儿寻您来商议吧?可您怎就没多动一动脑筋…”
他暗暗叫苦着总不好说自己是跑偏了方向纠缠在孙财身上了,遂勉强搪塞道:“也是一念之差吧,下回我一定长记性不自作主张地揣度她的想法了。”
虽说他内心认了错,但见得春婵又急又怨的眼神到底有些不甘,有意压她一头掰回一局,便幽幽道:“对了,澜翠到底是谁的友人?我猜不太应该是公主的吧,早些年一直忍着不去救,到了如今却突如其来觉醒了想拉她出泥坑,怎么想也不该是她的作风,倒像是她刚得知澜翠的处境还未有多久呢。”
“是我的,公公猜得不错,公主的确是后来才知道的。”春婵竟大大方方认下了,他此刻心目中对她的观感着实比澜翠要好些,不由得腹诽着这大概是春婵少有的长处了。
“行,”他本欲离开,可思来想去忍不住又提了一嘴:“不过若你或澜翠今后结识了侍卫朋友,可千万别在公主面前随意提及,她很不喜欢侍卫。”
“公主一直都无来由地惧怕和厌恶侍卫,您居然才知道?”其实春婵并无挖苦的意味,眼神也只是闪出了一瞬间的疑惑,但他却如遭当头棒喝。
“是,是我后知后觉了。”他忙不迭一摆手,取了带来的伞转身就出了门。
自己总无视她难掩于形的不自然,屡屡为了凌云彻与她犯轴,实在是罪业深重。他郁结于心,又疲累到了极点,收拾好去养心殿上值时脚步已虚浮得近乎踩在棉花地里一般。
好在今日与全寿搭班,他有意表现出恭顺的样子退居二线忙些杂活,尽可能少在皇上跟前露脸。他只留意到皇上上午传召了承瀚,大约是与其论了些政事或者闲事。
皇上在午睡后批了会儿折子,边上有全寿伺候,他仍旧秉持能避则避的念头,取了水盆和软布躲在暗处认真细致地擦洗桌凳柜阁等物件。
擦完了离皇上较远的地方,他也只能悄步走向皇上身后的屏风了。这处的屏风刚好略有沾灰,他磨洋工似的一寸一寸擦过去。
四阿哥在一个小太监的指引下迈着大步来到了养心殿,还偏偏迎面与他对视上了。进忠面色略滞,赶忙躬身作出奴才的模样暗示他对自己勿有挤眉弄眼等一系列异状。好在四阿哥还是心领神会的,及时地瞥开了目光,径直走向皇上行了一礼。
皇上与四阿哥简单交谈了几句,很快就将话题转到了寿康宫的火情上,他的心霎时拎起。
“承淇,近日寿康宫意外失火,想必你也听说了吧,”皇上的语气波澜不兴,一时让他听不出是报以何种态度:“目前为止慎刑司还未能查出因由,你认为下一步该怎么办?”
“皇阿玛,儿臣认为该继续查下去,以慰枉死的娘娘、宫女们的在天之灵。”四阿哥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诚恳地如此作答,把他惊得犹如一道霹雳划破心襟。他什么也顾不得了,悄悄探首朝他们望去,万幸他与皇上、全寿皆是同向,以他的角度只能对得上四阿哥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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