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去吧,本宫不留你了,下回再会。”她和蔼可亲地笑着,向王蟾拂了拂手。
“奴才告退。”王蟾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倒退着行了几步见无人盯视自己后,转身逃也似的往门外窜去。
“哎哟!”许是相当不巧,又许是因内心还是紧张到了极点,根本没有因她们态度的和缓而真正松懈下来,王蟾一不小心绊在了门槛上,登时直僵僵地俯冲下去,几乎成了一根可怜的倒栽葱。
“王蟾啊,咱们都在屋里头,压根儿不在殿外,你若真想要三跪九叩也不该对着院子猛磕,这不是无用功么?”嬿婉先是一惊,紧接着便险些狂笑出声。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壁装作淡然又无辜地劝说,一壁把狼狈不堪的王蟾拽起胳膊就往上拔。
也是奇怪,其实她一开始对王蟾暗存着满心的戒备和不喜,仅是这么一两刻钟的工夫,竟然消减了不少。她内心不再反感对王蟾的搀扶,甚至都不那么想要责骂进忠了。
他有一个如此滑稽又憨态可掬的损友,平日里应该还是能添不少真正的乐趣的,至少比孙财之辈好得多。仅与其接触短短片刻,她似乎都能想象出进忠与这只笨蟾的相处模式了,大抵是鸡吵鹅斗少不了,欢声笑语绝不断。
王蟾立起身后就红着脸小声地向她道谢,她大喇喇地一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本宫还要谢王蟾公公扮了一刻青萝卜让本宫拔了个尽兴呢!”
好风趣的一位公主,简直可以说越来越出乎他的所料,给了他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的惊喜。王蟾此时觉着自己彻彻底底地理解了进忠为何会对她予以如此高的评价,永寿宫这样家和万事兴的风水宝地,他真是一心为自己考虑才会推荐自己来当差的。
“十公主,青萝卜谢谢您的宽宏大量。”王蟾咧嘴笑着,双手向上高举曳动当作缨子,做出自己想象中一头萝卜的模样向她答谢,又迈小步打算离去。
王蟾的膝盖似乎磕着了,她明显听得“嘎”的一声轻响,同时见其行步稍一趔趄。额驸的友人首次登门未得见面礼却挂了彩,这令她心里有些莫名的过意不去,遂重新取出碎银,赶上前硬塞入王蟾手中道:“你还是拿着吧,就当是本宫对你这一趟送膳的打赏,别再推拒了,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奴才…奴才就谢十公主恩典了。”王蟾也怕自己耽搁下去误了差事,加之见她的意思格外坚定,犹豫了顷刻后终于揣入兜中离去。
忘了让王蟾把案板和多余的碗盘捎回膳房,不过也没什么大事,下一回递给其他送膳太监好了,还省得多麻烦王蟾。她转身见额娘和春婵已开始将饭菜往膳桌上搁,不由得如此想到。
进忠用托盘捧着大串的青葡萄狂奔于暂时无人行经的宫道上,因为不到一刻钟前皇上命他给皇后、德贵妃和魏佳常在各送一串新鲜的青葡萄去,而如今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完了前两串,终于可以径直赶往永寿宫了。
回去就得紧赶慢赶地伺候皇上用膳,但天知道嬿婉会留他多久,只能挤出一刹算一刹了。他见得永寿宫的宫墙后几乎是卯足了劲地往前闯,但不料就在只差临门一脚时,小路里窜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四阿哥,他只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瞬,既苦不下脸,也笑不出来,只得尴尬地望着。说实话,自发生了上回他险些误打误撞把纵火“嫌犯”追查下去一事后,进忠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同时又异常老实对自己真心相待的阿哥了。
“哟,今儿进公子不一副怒火冲天的急样了。”承淇一心打算趁今日下学早来永寿宫瞅瞅十妹,匆忙赶来却赶了个巧,遂凑上去对进忠咧嘴一笑,低声揶揄道。
他如今算是发现了,越憨的家伙越是活得没心没肺,捅娄子都差点捅穿天了,结果一直到事后都还是丝毫不觉,自己又何须主动替对方尴尬。
“今儿您阿玛差遣我送葡萄给她,我正喜兴着呢。”于是,他直接绕过了这一茬,轻微地颠了颠手中托盘笑着道。
不远处似有巡行的宫人经过,他闻得脚步声,迅疾地后撤一步与四阿哥保持好距离,规规矩矩地蹲身行礼:“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显然四阿哥也意识到了此刻与他肆意说笑不合时宜,转首一瞥宫人们的身影,颔首道:“公公起来吧。”
追根究底,日夜巡走的宫人增多还是拜嬿婉所赐,若不是她惹出那一茬事,“开心果”也不会下这样的严令。
“这青葡萄是只送至永寿宫,还是连永寿宫在内的好几座宫室皆有?”四阿哥一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四阿哥的话,万岁爷命奴才捧了三串,分别送至皇后娘娘、德贵妃娘娘和魏佳常在处。”又有一行人直接从他们身边经过,他刻意保持住了极为谦恭的态度,只不过心里觉着实在是万分的荒唐和引人发笑。
分明是熟络得不分尊卑的二人,还偏偏只能戴着假面你一言我一语,而且他原本可以尽快结束这段对话,如今依着奴才的身份都不便提醒四阿哥一句自己得紧着点儿分秒了,方才省下的时间有可能全得浪费在这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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