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支簪子一直藏在他坦里还未交还,闻她此言,他猛然想起了被暂且搁置的这一事。可自己又着实不是在她当前所述的一茬上过不去的,只不过真正的缘由无法与她明说罢了。他心下陷入了难言的困窘,一壁愤恨自己下意识而来的小心眼,一壁赔笑以胡言乱语搪塞道:“公主恕罪,奴才自己爱财如命,所以才失了分寸对公主的钱财起了掌控欲…”
进忠还陷在当自己奴才的遐想中怎么也绕不出来呢,她咬唇忍俊不禁,又在恍神间发觉空灵的魄华拂开方才厚积的云层,透过窗隙幽然投映在他的俊眼修眉上,也衬得他的面颊越发白洁隽秀,犹似一尊月光绸色的瓷器。
自己难得再有这么巧妙的机会借着夜深人不清明与他狎昵了,今日本就该恣意妄为才是。她鬼使神差地心生几分歹念,悄然以下颌枕上进忠的肩侧,双手轻轻攀着他的脖颈,食指在他喉结上一触即离,趁他屏气的那一瞬出言调笑道:“进忠,其实你还有一处怎么也比不上王蟾。”
进忠双眼圆睁,丰润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唇角耷拉下来,少顷又逐渐扬起,下唇靠近口腔处被他的牙咬得有些泛白。很显然,他是在竭尽全力地忍笑。
因此,更显而易见的是,他精准地察觉到自己又要语出惊人骇他一跳,或是谐谑得他羞愤忸怩如雨打娇花了。但他也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总而言之,她权当他是欣然接受甚至心怡神往的。
“进忠,你…”她才起了个头,就见他似鼓足了勇气一般,遽然一蹙眉头,向自己的脑门伸出一只手,食指蜷曲作即将叩击状。
虽然她全然明白他是在虚张声势,但还是没忍住噗嗤一笑,顺势捏住他的拳头试图摁它下去。
他在自己捏紧之前灵巧地一躲,把那只手举得更高了几寸,由一根食指添至食指与中指一道蜷起,像是要尽可能加大对她弹打这下脑瓜崩的力度。
她放弃了与他引袖挣臂的这番即将发生的搏斗,慢悠悠地叹出一口气,又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进忠公公…”
他坚持着分毫也不看向自己,她原本以为他是在故作骄矜,可下一瞬他就略微抬目往房梁上望去,直到翻出了一个引她差点发笑的白眼,且他的唇抖得更厉害了。
估计他不敢看自己是因为真的快要绷不住了,她遂当即决定缩短进忠“饱受折磨”的这段分秒。
她凑向他的耳畔,仿照着想象中宠妃娇媚的语调,向他吐气如兰道:“进忠公公,你比不上王蟾是因为你贪婪好色,得知本宫是宫女就妄图垂涎勾搭本宫。说,你是不是本打算一面扶本宫上位为妃,一面伺机占本宫便宜作为酬劳?”
进忠还是没有看向她,只是讶异地将双目瞪得更大,嘴唇猛然牵起,终于忍不住要笑得地崩山塌了。
她赶在他笑声外溢前的那一瞬,迅疾地上手紧紧捂住他的唇齿,顺势以唇峰一碰他红得滴血的耳廓,继续窃窃道:“你肯定会在无人时对本宫大肆偷香,让本宫敢怒不敢言。譬如抚摩本宫的手指,闻嗅本宫身上的香气,甚至是…”
“亲吻本宫的脸颊。”她笃定在如今的姿势下,进忠没有半分躲闪遁走的余地,而且连他高举曲指预备着叩击自己的那只手都扭不到合宜的角度制止自己的行为。她强行把进忠另一只胳膊也牢牢按住,话音刚落就猝不及防地吻上了他的脸颊。
她吻得很重,但并未侵咬他细腻的肌肤,他以她肉眼可见的速度面红耳赤起来,本能地挣扭了一瞬,旋即还是选择放弃了一切可进行的抵抗。
她掩紧他唇齿的手也没有丝毫的松懈,将他或许会出口的惊叫全然堵回了他的喉间。他遗世而独立的美大抵不是自己能永远把持在手心的事物,自己连奋力争取的希望都极为渺茫。
但此时此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耳畔只有二人交错作响似互相挣搏一般的心跳,双唇印上了他颊边的热度,她将自己封藏于心的所有温柔尽力地度给他,恍惚着好似短暂又深刻地与他相濡以沫,以至牵绊了一生。
窗外树影婆娑,酽酽月色轻缓地覆在他们身上,交织出一片梨花幽梦的残影,似缠绵悱恻的亲昵,又似今夕相叠的争斗。
进忠几乎无一丝转睛的眸子中映出了一层纤薄的霏微?,很快又消弭无痕。她加重了这个吻,但兀自小心翼翼,并未在他不着尘染的面孔上留下任何一点可怖的红痕。
她尽兴了,亦或是说她不得不结束这场彻底挣破她踌躇之心的尝试了。她的唇渐渐从他的颊上撤离,连带着松开了捂他的手。她望着他呆呆愕愕地转向自己,神色似悲似喜,又似坠在深沉的幻梦中不曾清醒。
“不许嚷出声,你岳父会冲出来将你生啖了的。”她现时才缓缓地腾起了几分羞涩,伸手一点他的唇珠,又在心猿意马间牵起他垂下的手,抚摩了一会儿他的指节,倾身夸张地嗅了嗅他衣襟上的气息,以加深自己那句戏言的玩笑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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