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桂山余脉连绵起伏,层林叠莽,暮云垂垂下坠,浓稠的暮色如墨浆般泼洒整片山林,将峰峦沟壑尽数笼入深沉幽暗。
山风穿林而过,不再是寻常山野清风,而是裹挟着细碎阵纹气流,冷冽刺骨,暗藏肃杀,每一缕风都在无声梳理着山间气机,守护着这片隐秘绝境。
蜿蜒山道之上,数十铁骑疾驰狂奔,铁蹄碾碎沿途枯枝碎石,溅起漫天泥尘,打破了深山百年静谧。
赵无咎一袭玄色绣纹劲装,身姿挺拔如孤峰,稳稳端坐马背,脊背笔直无半分晃动。
他掌心虚托着一枚祖传古铜罗盘,盘面斑驳古朴,繁复卦纹层层嵌套,流转着幽幽暗金微光。
此刻罗盘通体滚烫,剧烈震颤不止,细密的嗡鸣不绝于耳,中心指针疯狂旋摆、急促跳动,如同疯魔,死死锁定前方幽深山谷,任凭周遭气机扭曲干扰,始终不肯偏移半寸。
长极率一众锦衣卫精锐紧随其后,甲胄铿锵,兵刃暗藏,满身都是常年办案杀伐凝练的凛冽煞气。
一行人循着陨铁独有的阴浊凶煞轨迹,穿山越岭,一路追至华桂山南侧无人荒岭,煞气源头已然近在咫尺。
长极猛地勒紧马缰,战马人立长嘶,堪堪驻足。
他目光锐利如鹰,死死扫视前方茫茫林海,眉头紧蹙,沉声郑重禀报:
“大人,浓郁的天外陨煞尽数汇聚于此,气息浓烈刺鼻,绝对近在咫尺。可整片山林气机紊乱,方位颠倒,我们根本锁定不了具体落点,处处透着诡异。”
赵无咎缓缓抬眸,狭长的眼眸淡淡扫向前方山野,神色从容淡漠,不见半分行军追凶的急切,反倒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审视与漠然。
眼尾微垂,眸光浅淡扫过林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寸地形、每一缕紊乱气机,皆被他尽收眼底,默记于心。
入目之处,草木丛生、沟壑纵横,山石错落、林木寻常,与周遭万千荒岭别无二致。
无险隘阻隔,无异象显露,更无半分村落人居的烟火气息,平平无奇,荒芜寂静,仿若从来无人踏足。
可他掌心躁动发烫的罗盘,绝不会出错。
那股源自青瓦村浩劫、熟悉至极的破败陨煞,扑面而来,浓稠黏腻,阴寒刺骨,分明近在眼前,咫尺可触,视线之中却空空荡荡,无半分踪迹可寻。
“有点意思。”
赵无咎薄唇轻启,低声喃语,眉峰微挑,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转瞬便被深沉的阴翳覆盖。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罗盘边缘磨损的纹路,心思飞速运转。
半生行走天下,勘舆破阵、追查陨祸、镇压邪煞,遍历山河诡地,见过无数阴煞诡阵、山野禁制、隐地秘境。
却从未见过这般手段——煞气公然外泄留踪,本体却彻底隐匿天地,近乎抹除了自身在山川地脉中的所有存在。
这份藏踪掩迹的顶尖本事,绝非山野散人所能为,必然是传承千年的风水世家底蕴。
他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冷厉,心底执念骤然绷紧。
隐世高人自持底蕴、避世藏凶,村落借阵法隐匿、包庇祸源,越是藏得深、守得稳,便越是阻碍朝纲、祸乱山河,这般游离于法度之外的隐秘之地,今日必当彻底拔除,斩草除根。
他从容翻身下马,身姿轻盈稳健,足尖落地无声。
指尖轻轻按压在滚烫的罗盘盘面,温和灵力缓缓注入,强行稳住躁动不休的指针,随即沉声吩咐,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全员下马,敛息收刃,摒除身上杀伐之气,徒步入林探查。步步稳妥,稳住心神,细细排查,不可疏漏一寸土地。”
一众锦衣卫闻声立刻落地收势,归敛兵刃,压下马蹄余威,循着罗盘模糊指引,小心翼翼踏入前方山林。
无人知晓,这片看似平和无奇的荒岭,早已被绝世阵道封禁,是一座锁天困地、惑神乱形的绝杀幻阵,但凡踏入半步,便再不由己。
众人脚掌彻底踏入林间的刹那,天地气机骤然剧烈翻覆,风云暗转,整片山林瞬息挣脱自然常理,化作一片诡谲莫测、光怪陆离的玄幻异境。
原本规整平直的山间土路,寸寸扭曲、折叠、倒转、回旋,硬生生化作无尽循环的螺旋环形步道。
众人明明踏步直前,身形却被无形阵力无声拉扯、悄然倒退,进退俯仰全然不由自身。
周遭参天古木彻底失了常态,枝干逆势冲天生长,黝黑粗壮的枝桠如鬼爪交错合围,封死前路与侧方所有通路,翠绿叶片转瞬覆上一层寒霜白霜,凄冷萧瑟。
下一瞬,合围的林木又骤然拆分退让,随心所欲重组地形格局,整片山林仿若拥有自主神智的活物,肆意戏耍、围困所有闯入者。
半空之上,一层稀薄透明的青色龙脉气幕静静流转,肉眼极难捕捉,却拥有篡改天地的恐怖威能,强行扭曲光影流转、颠倒东西南北方位。
暮色沉沉的山林,时而骤然亮如白昼,刺得人双目生疼;时而瞬间漆黑如夜,伸手不见五指,错乱无常的光影彻底剥离人眼所有判断,瓦解众人的视物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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