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多天里，城关制衣厂的缝纫机声就没停过。
几百号工人为了那计件提成，简直把命都拼上了。
车间里每天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大件的确良衬衫经过流水线四道工序的改造，源源不断地送进成品仓库。
进度快得吓人。
但厂子外面的风言风语，却是一天比一天难听。
李建业每天往返于制衣厂和中心街的几家店，耳朵里灌满了各种不看好的声音。
来安饭馆里，食客们一边撸串一边闲聊。
“听说了没？李老板真把那制衣厂给包下来了。”
“脑子进水了吧？那几万件破烂谁买啊！”
“就是，我二大爷在供销社上班，他说那批货白给他们都不要，占地方。”
“李老板这回算是栽了，烤肉店赚的那点底子，早晚得全赔进去。”
连赵德柱和李福生他们，每次见到李建业都是欲言又止，满脸愁容。
李建业根本不搭理这些闲话。
别人不清楚，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十多天下来，仓库里已经囤了将近两万件改好的新款衣服。
艾莎的设计加上流水线的标准化作业，这批货的质量和款式，放在当下的市场绝对是降维打击。
这天上午。
李建业坐在厂办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正翻看着昨天的入库报表。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苏雪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确良衬衣，下摆扎在黑色的西装裤里，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作为桦县商业局的副局长，她平时在外面总是板着一张脸，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但此刻，她白皙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急促的红晕，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苏雪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
“啪！”
一份盖着桦县商业局红章的合同，直接拍在李建业面前。
李建业放下茶缸，拿起合同扫了一眼。
采购单。
三千件。
“三千件？”李建业挑了挑眉，“苏局长，你这胃口不算大啊。”
苏雪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端起李建业那杯茶就灌了一大口。
“你还嫌少？”苏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当这三千件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雪拍着桌子，开始倒苦水。
“为了你这批货，我这十多天在局里天天跟那帮老古董吵架！”
“局长和几个科长死活不同意，说这衣服领口开得太大，伤风败俗，不符合咱们的国情。”
“他们非说这货进了百货大楼绝对卖不出去，还要倒贴运费。”
苏雪越说越来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建业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那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苏雪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
“我能惯着他们？”
“我昨天开会的时候，直接拿了一件你给我的样衣，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换上了。”
“我就在会议室里走了一圈，问他们好不好看。”
“那帮老头子一个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说什么伤风败俗，都是扯淡，哪里也没有一点伤风败俗的样子！”
苏雪哼了一声。
“我直接把话撂那了，这三千件先拿去桦县百货大楼试水。”
“卖不出去，我苏雪引咎辞职，自己掏腰包把钱补上！”
“要是卖火了，以后桦县的服装采购，全得听我的！”
李建业听完，忍不住乐了。
这女人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够虎的。
敢拿自己的前途做担保，这份魄力一般人真没有。
“苏局长辛苦了。”
“这事办得漂亮，等这批货出了成绩，我代表城关制衣厂，好好感谢你。”
苏雪坐在对面，没动地方。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李建业，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雪站起身，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走到李建业身边。
她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俯下身子，凑到李建业面前。
“李建业。”苏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费了这么大劲，把前途都搭进去了。”
“你一句嘴上说感谢，就够了？”
李建业感觉这话听着太耳熟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雪。
这冰山美人平时冷得像块冰，这会儿脸颊上却泛起了一层羞色。
她想要什么，李建业是个成年男人，还能不明白？
“苏雪。”李建业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这儿是办公室。”
“厂里都是人，随时会有人进来。”
苏雪反手挣脱开，直接在李建业大腿上掐了一把。
“你怕什么？”
“你现在是厂长，这厂里谁敢不敲门就随便进你的办公室？”
苏雪根本不管那一套。
她这十多天在桦县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每天满脑子都是李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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