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不等段誉反应,木婉清骤然转身,不待任何人阻拦,身形纵身一跃,径直向着白雾茫茫的万丈悬崖跳了下去!
“婉清——!”
段誉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撕心裂肺一声嘶吼,不顾一切便要跟着纵身跃下崖底,手臂已然探出,只差寸许便能抓住她的衣角。
就在他整个人前倾、即将踏出崖边的刹那,玄澄老僧猛地探出完好的右臂,铁箍一般死死攥住段誉的后领,浑厚残存禅劲向后猛拉,硬生生将失控的段誉拽回山道。
段誉奋力挣扎,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脸上血痕纵横流淌,胸腔中翻涌无尽悲愤、恐慌与绝望,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哽咽破碎:“大师!你放开我!婉清她坠下去了,我要去找她!是我没有护住她!”
玄澄一手死死扣住他肩头,一手紧握锡杖抵挡袭来的数柄毒刀,心口亦因强行发力一阵闷痛,沉声劝道:“施主冷静!千丈深渊,你此刻跳下去,只会白白送命,辜负木姑娘舍身换你的心意!”
周遭死士见有人坠崖,皆是狞笑上前,刀光再度压近,绝境之中,段誉满心悲恸,几乎失去所有思绪,死死盯着崖下翻滚的白雾,不愿放过分毫动静。
正当他心如死灰、几近崩溃之时,崖下云雾之间,忽然传来一道清晰、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却依旧清亮的女声,穿透层层白雾飘上山崖:
“段郎!玄澄大师!我无事!”
段誉浑身一震,骤然止住挣扎,泛红的双眼死死望向谷底云雾深处,连呼吸都骤然停滞:“婉清?是你的声音?你在哪里?”
玄澄也微微一怔,紧绷的神情松了些许,二人同时俯身,扒住崖边嶙峋岩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下眺望。
只见断崖半空、约莫数十丈之下,天然横生一块丈许宽的巨型青石,向外凸起,恰好卡在岩壁缝隙之间,白雾缭绕遮掩,从崖顶根本难以察觉。木婉清此刻正蜷缩在这块孤岩之上,一手紧紧扣住岩缝凸起,一手攥着短刃抵住岩壁稳住身形,发丝凌乱沾着露水,脸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方才下坠时受了不小惊吓。
方才她纵身跃下,下坠数丈,恰好被这块悬空巨石接住,侥幸捡回一命,没有坠入无底深潭。
木婉清抬首望向崖顶两道身影,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坠崖的惊惧,却强扯出一抹安稳笑意,扬声大喊:“这块岩石能够藏身!岩壁侧面还有一道狭窄石缝,可暂时躲避追兵!你们想办法寻路下来,切莫再与死士硬拼!”
段誉望着半崖之上安然无恙的木婉清,方才压在心口的濒死悲恸骤然消散大半,狂喜席卷全身,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只是此刻再不是绝望血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扶着崖壁,声音激动颤抖:“婉清!你千万抓稳岩石,切勿乱动!我与大师即刻寻山路下去与你会合!”
一旁的黑衣阵眼高手听见崖下对话,勃然大怒,挥手喝令一众死士:“那女子没死!分一半人手顺着崖壁攀岩下去,赶在二人会合之前斩杀她!”
玄澄立刻横锡杖挡在段誉身前,禅目冷扫逼近的杀手,沉声道:“施主,先稳住心神。木姑娘觅得藏身之地,便是今日唯一生机。老衲在此拦住追兵,你寻岩壁缓坡小路,先行下崖与姑娘会合!”
段誉抹掉脸上泪水,收束心中翻涌的悲喜,握紧手中残存一缕六脉真气,目光牢牢锁住半崖青石上的木婉清,眼底重燃求生与护人的坚定。
崖顶杀声依旧震耳,万丈深渊雾霭沉浮,本是三人注定赴死的绝境,却因木婉清纵身一跃,意外寻得云雾间的一线生机。
听闻木婉清安然栖身半空孤岩,段誉压下胸中翻涌的悲喜,不顾左腿伤口撕裂般的剧痛,足下踏起大理段氏绝世轻功凌波微步。
周身崖间狂风呼啸,他踏着崖壁零星凸起的石棱,脚步依照伏羲六十四卦方位辗转腾挪,身形飘忽不定,如同月下流云,全然不受陡峭山壁束缚。左腿伤口被大幅度动作拉扯,鲜血顺着裤管不断滴落,他却目不斜视,五指死死扣住岩壁裂痕,斜掠而下,转瞬便拉近数十丈距离。
玄澄紧随其后,腰肋重创牵动内息,浑厚禅劲勉强护住受损脏腑,脚下踏出少林独门轻身功夫梯云纵。九环锡杖横咬在齿间,腾出双手抠紧坚硬黑石岩壁,雪白长眉被谷底冷雾浸得湿透,每向下攀落一丈,腰侧伤口便洇出大片新鲜暗红血迹,老僧身法依旧稳沉如山,不见半分踉跄慌乱。
不过短短片刻,二人双双落至那块丈许宽的悬空青石。木婉清当即撑着负伤左臂踉跄上前,段誉连忙伸手稳稳将她扶住,掌心触到她冰凉颤抖的手背,一路厮杀积攒的惊惧、方才坠崖的绝望尽数散去,只剩劫后余生的狂喜。三人两两相望,眼底皆凝着泪光,悲极生喜,一时无言。
木婉清侧过身,伸手指向青石侧边嵌在山壁间的纵向石缝,声音仍带着惊魂未定的轻颤:“方才坠落之际我侥幸扒住这块岩石,细看才发现这条石缝,是山中野山羊常年攀崖觅食踩出的通路,一路直通谷底。只是缝隙极窄,难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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