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子终于开口了:
“你还是那么仔细。”
他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感慨。
老墨转过身,在桌边坐下:
“刀是杀生的东西,不能马虎。你对它马虎,它对你马虎。马虎了,死的不是鱼。”
刘黑子沉默了片刻。
老墨这把刀,是他亲眼看着重铸的。
十年前,老墨说要退隐,要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他把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杀人刀拿到铁匠铺,让铁匠重新熔了,打成一把杀鱼的刀。
铁匠是个老手艺,看着那把刀心疼,说这么好的钢,打杀鱼刀可惜了。
老墨没说话,把刀放在砧板上,转身走了。
三天后回来取刀,那把杀人刀已经变成了一把弧形短刀,窄长,轻巧,刃口锋利。铁匠说钢是真好,淬火的时候火花四溅,比寻常的钢亮得多。
老墨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付了银子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在平山县的东街支了个鱼摊,再也没有离开过。
刘黑子看着墙上那把刀,又看着老墨那张平静的脸:
“老墨,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老墨没有说话,手指还在桌沿上敲着。
刘黑子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
“野狼帮的几个堂主,要反。我试探过他们了,没有一个靠得住。”
老墨的手指停住了,目光落在刘黑子脸上。
“你想我做什么?”
他声音依旧短促,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黑子把匕首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老墨低下头看着那把匕首,没有去拿,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得他皱了下眉,把茶盏搁下。
“你出多少?”老墨声音不大,语气平平。
刘黑子把匕首推到他面前,又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匕首旁边: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加一倍。老墨,野狼帮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不能毁在那些人手里。
他们想反,那就让他们去死。你是蛛网地级杀手,杀几个堂主,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老墨看着那叠银票,没有接。把匕首推回去:
“我退隐了,不杀人了。十年前的事,你也知道。”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几摇。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
“你找别人吧。这条街上杀鱼的,只有我一个。杀人的,不止我一个。”
刘黑子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走过去站在老墨身后:
“老墨,那几个堂主不死,野狼帮就要内乱。野狼帮一乱,平山县就乱了。平山县一乱,你的鱼摊还能安稳摆下去吗?
那些人会来找你的麻烦,会来收你的保护费,会来砸你的摊子。你以为你还能安安静静地杀鱼?”
老墨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花白的发丝在额前飘着,好一会,g他才问道:
“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刘黑子眼睛亮了:
“今晚。他们已经等不及了,我也等不及了。他们今晚就会动手,我必须赶在他们之前。”
老墨走回桌边,从墙上取下那把弧形短刀,拔开刀鞘,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眯着眼看着刀刃,用手指在刃口上轻轻刮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把刀,好几年没喝过血了。不知道还认不认主。”
他手指在刀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嗡嗡的声响,像蜜蜂振翅。
刘黑子笑道:
“认。刀不认主,那是刀的问题。你不认刀,那是你的问题。”
老墨没有说话,把刀插回鞘里,别在腰间,扯了扯衣袍,遮住刀鞘,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刘黑子:
“走。带路。”
刘黑子点了点头,拉开门闩,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把门吹得一开一合,吱呀吱呀,像在叹气。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暗了。
屋里只剩下那把空荡荡的刀鞘还挂在墙上,在月光里轻轻晃着。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墙头的枯草簌簌响。
月亮躲进云层后面,只偶尔从缝隙里漏出一线惨白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蜿蜒的蛇。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脚步不紧不慢,老墨在前,刘黑子在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老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衣袍猎猎作响,他转过身看着刘黑子,目光平静如水,深不见底。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今日这件事,算是我帮你做的第三件事。”
老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草,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刘黑子耳中。
他把腰间的弧形短刀往上推了推,刀柄硌着肋骨,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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