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到王举人家大门时,老管家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也不知是雪水还是冷汗。
门房早就候着了,一见他们,赶紧往里头迎。院子里灯火通明,王举人正急得团团转,一见李婆子,也顾不上礼节了:“快!快!人在西厢房!”
李婆子跟着丫鬟进了产房,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王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两个稳婆在旁边束手无策。
“李婆子来了!”一个稳婆如释重负。
李婆子洗了手,上前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胎位果然不正,孩子的一只脚已经出来了,这是最难处理的“踏莲生”,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她定了定神,从包袱里取出那把黑剪刀,在烛火上烤了烤,又用白酒擦了擦。然后轻声对王夫人说:“夫人,您忍着点,我给您正正胎位。”
王夫人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微微点头。
李婆子挽起袖子,一双巧手轻轻探入,摸到孩子的位置,一点点地调整。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李婆子额头见汗,突然轻喝一声:“出来了!”
随着房内一声轻嘘,孩子落地了。可李婆子脸色没松,因为孩子浑身发紫,不哭不动——这是憋久了,气没上来。
她麻利地剪断脐带,把孩子倒提起来,在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没反应。又拍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旁边的稳婆小声说:“怕是不行了......”
李婆子不理她,把孩子平放在床上,嘴对嘴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孩子的小嘴轻轻吹去。一下,两下,三下......
“哇——”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产房。
“活了!活了!”丫鬟们欢呼起来。
李婆子这才松了口气,把孩子擦干净包好,放在王夫人身边。王夫人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眼泪就下来了。
外头王举人听见孩子哭声,冲进来一看是个大胖小子,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当场就要给李婆子磕头,被拦住了。
“赏!重重有赏!”王举人吩咐管家。
李婆子摆摆手:“赏钱不急。夫人失血过多,得好好调理。我开个方子,你们照着抓药。”
她写完方子,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这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雪也停了。
王举人亲自送到大门口,非要派轿子送她回去。李婆子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坐在轿子里,李婆子摸着那把黑剪刀,想起夜里遇到的怪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些事,怕是还没完。
果然,三天后的傍晚,王举人家又派人来了,说夫人突然高烧说明话,请大夫看了也不见好。
李婆子二话没说,又跟着去了。一看王夫人,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竟是在说:“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李婆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一个胆大的丫鬟帮忙。
她点上红灯笼,挂在床头,又把那把黑剪刀放在夫人枕边。然后坐在床前,轻声问:“夫人,您看见什么了?”
王夫人突然睁开眼,眼神直勾勾的:“白衣女人......她要抱走我的孩子......”
李婆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小米,撒在房间四角,又用红绳在床周围绕了一圈。然后她盘腿坐下,念起了一段古老的安魂咒。
念着念着,房间里的烛火突然晃了一下,红灯笼的光暗了暗。李婆子不慌不忙,拿起剪刀在红绳上一剪,喝道:“阴阳两隔,各有其道!去吧!”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过,烛火恢复了正常,红灯笼又亮了起来。床上的王夫人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我......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李婆子柔声道。
后来王夫人慢慢好了,孩子也健健康康的。王举人这次是真服了,不但给了重金酬谢,还专门给李婆子送了块匾,上面写着“救命菩萨”四个大字。
这事儿传开后,找李婆子接生的人更多了。有人问她那晚到底遇到了什么,李婆子只是笑笑:“走夜路嘛,难免遇到些怪事。只要心里正,手里有分寸,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有一次,她跟最亲的徒弟说过实话:“那晚在乱葬岗,确实有不甘心的婴灵拦路;黑水河边,是个难产而死的女子,想找替身;松树林里的狼,那是饿急了,见什么吃什么。可咱们干接生这行的,手里过的都是人命,肩上担的是阴阳两界的缘分。敬着该敬的,防着该防的,该硬气时硬气,该慈悲时慈悲,这条路才能走得稳当。”
徒弟问她:“那红灯笼和剪刀,真有那么神?”
李婆子摸摸那把已经传给徒弟的黑剪刀:“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灯笼照过一千个新生的娃娃,这剪刀剪过一千条脐带,沾的是生的喜气,聚的是人的念想。你说神不神?”
说完,她提起那盏依旧鲜红的灯笼,慢慢地走进了暮色里。远远看去,那点红光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格外地亮,格外地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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