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头的风卷着残云,守将李吉手扶斑驳的垛口,目光死死钉在远方烟尘里的旌旗上。那面玄色大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中央一个斗大的“史”字如泼墨般狰狞,他喉结猛地滚动,声音因急促而发颤:“是敌军!快!传令下去即刻戒备!”话毕拽过身旁两名亲卫,手指死死扣着他们的甲胄,“你们俩,马上去王府!告诉王留守,敌军已至城下!”
此时的王府正燃着昏黄的烛火,留守王文刚解下朝服,指尖刚触到床沿,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皱眉转身,见两名亲卫一身征尘闯进来,甲胄上的铜扣还在叮当作响。“你们来此何事?”亲卫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大人!敌军突袭,城下黑压压一片,不知多少人马,李将军让我等速报您!”
王文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烛火在他眼前晃成一片昏影。他扶着案几稳住身形,心头发凉——太子带走了洛阳大半守军,如今城中和老弱妇孺无异。“好了,我知道了。”他挥挥手让亲卫退下,转身急唤管家,“快!让府中上下收拾细软,随时准备撤离!我去趟上阳宫。”管家见他脸色煞白,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上阳宫的麟趾殿还飘着淡淡的安神香,沈珍珠坐在床沿,看着儿子李适熟睡的脸庞。小儿眉头微蹙,许是梦到了什么,她轻轻抚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刚要收回,殿外的宫女便轻步进来:“娘娘,王留守在外求见,说有急事。”沈珍珠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夜已深,若非要紧事,王文不会此时入宫。“让他在前殿稍候。”她起身理了理衣袍,裙摆扫过榻边的玉如意,发出一声轻响。
前殿的地砖被王文踩得咚咚作响,他背着手来回踱步,袍角都带起了风。沈珍珠掀帘而入时,正见他猛地转身,烛火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什么事那么急,王大人?”她声音平静,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中的帕子。王文上前一步,躬身急道:“娘娘,洛阳城外突现叛军,此刻已在攻城!城中守军无几,臣斗胆恳请娘娘,即刻带皇孙出城暂避,待长安援军抵达再做计较!”
沈珍珠只觉心口一紧,眼前的烛火骤然模糊。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再抬眼时已恢复镇定:“嗯,多谢王大人告知。”王文点头:“臣这就去调度人手,为娘娘拖延时间。”说罢匆匆离去,靴底在地上拖出两道急促的划痕。
回到后殿,沈珍珠快步走到床前,将李适轻轻抱起。小儿在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攥住了她的衣襟。“迢郎,娘在。”她将脸贴在儿子温热的额头上,声音轻得像一片云,“娘一定会保住你。”片刻后,她抱着孩子,身后跟着四名贴身侍卫,悄无声息地出了上阳宫,身影很快融入宫外的夜色里。
此时的洛阳城头已是血光冲天。李吉刚指挥士兵搬起拒马,一支羽箭便破空而来,“噗”地穿透他的肩胛。他闷哼一声栽倒在箭垛上,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守将已死!上!”史朝义的吼声在城下炸开,他手中的长枪直指城楼,叛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砰——”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撞得粉碎,木屑混着血珠飞溅。
王文提着剑站在街口,身边的亲兵已倒下大半。他挥剑劈开一名叛军的长矛,却不防侧面又刺来一刀,刀刃划破他的小腹,剧痛让他踉跄着后退。叛军蜂拥而上,长枪短刀同时落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手中的剑“当啷”落地,身体缓缓栽倒在血泊里。
“洛阳城破!”史朝义抹了把脸上的血,猩红的目光扫过火光中的城池,“去洛阳宫!把李豫的儿子给我捉来!”身后的叛军齐声应和,吼声震得屋檐上的瓦片簌簌掉落。这动静像惊雷般滚过洛阳城,睡梦中的百姓被惊醒,家家户户的窗纸后都透出惊恐的目光。
南市的古羹店早已熄了灯,屋顶上却立着两道身影。娜仁披着件深色斗篷,目光穿过层层火光,落在一队刚过洛水正冲向皇宫的叛军身上。“活捉李豫儿子……”她低声重复着叛军的吼声,指尖在腰间的鼓鞭上轻轻敲了敲,“看来今晚要救的,是太子的小殿下。”
身旁的张起灵微微颔首,夜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唐刀。“走吧。”他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已如夜枭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纵横的屋脊之后。
沈珍珠抱着李适刚转出上阳宫的侧门,夜风里就卷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街口的灯笼被人撞翻在地,火苗舔着青石板,映出一队叛军的身影——领头的汉子满脸横肉,手中长矛正滴着血,显然刚经过一场厮杀。
“那妇人怀里抱的是什么?”一名叛军眼尖,瞥见沈珍珠怀中裹得严实的襁褓,粗声喝道。沈珍珠心口一紧,下意识将李适往怀里又搂紧了些,脚步却没敢停。
“娘娘莫怕!”身旁的沈七猛地踏前一步,腰间佩刀“噌”地出鞘,寒光在火光中一闪。他本是沈家培养的死士,刀法诡谲,此刻见叛军逼近,眼底瞬间凝起杀气。“这路不是你们该走的!”
“找死!”领头的叛军挥矛便刺。沈七不闪不避,手腕一翻,刀身如一道虚影掠过,正是沈家秘传的“幻影刀法”。只听“噗嗤”几声,冲在最前的三名叛军喉咙同时见血,闷哼着栽倒在地。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沈七的刀已如毒蛇出洞,左劈右挑,刀刃擦着甲胄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不过片刻,街口已倒下七八具尸体。
“好快的刀!”幸存的叛军吓得后退两步,脸上满是惊惧。沈七却微微喘着气,握刀的手有些发颤——幻影刀法虽快,却极耗内力,方才那几下已让他气血翻涌,脸色比先前又苍白了几分。
“娘娘,这边走!”他急声说着,反手将沈珍珠往侧巷一护,自己则提着刀守在巷口,目光死死盯着那队不敢上前的叛军。沈珍珠抱着李适,脚步踉跄地跟着他钻进巷弄,身后的哭喊声、兵刃碰撞声渐渐被夜色吞没,只有怀中孩儿温热的呼吸,让她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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