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般背对众人,从容离去。
云书阑望着那道背影,并未动身阻拦。
以他的实力,斩杀陆沉锋并非难事,可这终究是北系军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不便插手。
更何况,他深知凌川的性子,这笔血仇,凌川必定要亲自清算,绝不会假手他人。
云书阑转身回到凌川身边,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探查伤势,片刻后,他的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先生,请你救救我兄弟!”凌川紧紧抱着奄奄一息的孟钊,颤声说道。
云书阑看向孟钊胸口汩汩流血的伤口,又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脖颈处,探查脉象。
片刻后,他轻轻叹息,语气带着惋惜:“这一枪穿透了他的脏腑,伤及根本,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听闻此言,凌川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一抹深深的绝望席卷全身。
恰在此时,他感到孟钊那只染血的手,极其轻微地、却用尽最后力气地攥紧了他的手指。
凌川猛然低头。
孟钊正望着他,目光涣散,却竭力凝聚着最后一点清明,他嘴角费力地向上牵了牵,竟扯出一抹平静而满足的弧度。
只是这笑容,映入凌川眼中,却比万箭穿心更痛。
“将军……”孟钊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跟着您……孟钊这辈子,值了!”
凌川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热泪夺眶而出,砸在孟钊血迹斑驳的铠甲上。
“是您……把我从死字营里提出来……给了我人的模样!”孟钊的眼神中带着感激。
“孟钊!”凌川喉头哽咽,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可惜……以后,不能再与将军……并肩作战了!”孟钊的眼神渐渐涣散,最后用仅存的力气,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若有朝一日,将军带着兄弟们……打到天汗城,记得……带壶酒来……看我……”
话音袅袅,随风而散。
那只紧握着凌川的手,终于失了所有力道,轻轻滑落。
凌川浑身剧颤,将孟钊已然冰冷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额头抵着他染血的肩甲,整个背脊剧烈地起伏着,却发不出半点哭声,唯有泪水无声滚落。
周围幸存的亲兵早已跪倒一片,这些铁打的汉子此刻个个泪流满面,以头抢地,压抑的呜咽被死死闷在胸膛。
连见惯生死的云书阑,也不忍再看,默然转过身去。
孟钊,原不过北疆死字营中一名待死的军奴,是凌川一手点选,予其新生。
他凭着一身悍勇与赤诚,一步步挣得亲兵之位,更升任副校尉,成为凌川身边最可靠的盾与剑。
而就在方才,电光石火之间,他甚至未曾有刹那犹豫,便以血肉之躯,为主将挡住了那致命的一枪。
亲兵之责,便是主将之甲胄,刀箭来时,以身蔽之。
军中铁律如山:主将殁,亲兵皆斩。
孟钊以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这沉甸甸的使命;他用生命扞卫了亲兵的尊严与荣耀。
许久之后,云书阑才缓缓转过身,轻声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将军身受重伤,还望以身体为重,莫要过度悲恸!”
凌川心中清楚,身为将领,任何时候都当以大局为重,可人心非铁石,并肩作战的兄弟殒命身前,又怎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用颤抖的手,轻轻拂过孟钊的眼睑,将那双圆睁的眼睛缓缓合上。
忽然,一股令云书阑都感到震惊的杀气自凌川体内席卷而出,他声音嘶哑,咬牙说道:“陆沉锋,我凌川对天起誓,定要斩下你项上人头,祭奠我兄弟!”
“将军,把孟校尉交给我们吧!”几名亲兵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从凌川怀中接过孟钊的尸体。
“你的伤势极重,我来帮你疗伤!”云书阑走到凌川身后,盘膝而坐,双掌抵在凌川后背,精纯真气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凌川强压下心中悲痛,收敛心神,运转道藏心法,借助云书阑渡来的真气,一点点化解残留在体内的狂暴力量,再引导真气游走于经脉脏腑之间,修复受损的肌理与经脉。
“咚,咚,咚!”
城楼之上,战鼓始终未曾停歇。
褚遂良早已满头大汗,手臂酸痛难忍,可双手依旧紧握着鼓槌,每一次擂动都拼尽全力,鼓声雄浑,久久回荡在蜃楼关上空。
城外,战斗已近尾声。
胡羯大军几乎被清缴殆尽,只剩拔都率领的数十名亲兵,硬生生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仓皇逃窜。
此外,蒙克见势不对,也带着兰提部的一支数百人的残军逃离了战场,其余的胡羯大军被尽数斩杀。
后方,苍蝇带着一众亲兵穷追不舍,拔都的亲兵曾几次留人断后,却都被苍蝇等人冲破,始终无法摆脱追击。
可这几次阻拦,终究为拔都赢得了喘息之机。
眼看着数十骑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大漠尽头,苍蝇等人也已人困马乏,只能勒住缰绳,停下追击的步伐。
“竟然让这王八犊子给跑了!”苍蝇望着远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不甘。
“将军受伤了,咱们先回去吧!”沈珏按捺住怒火,沉声提议。
苍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调转马头,疾驰而回。
城楼上,袁青芳鼓起勇气走到褚遂良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褚帅,城外战斗已经结束了!”
褚遂良这才停下擂鼓的动作,两名亲兵连忙上前,一人接过他手中的鼓槌,另一人伸手想搀扶他。
褚遂良却抬手推开那只手,语气沉肃:“我是老了,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他迈步走到城墙边,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战场,沉声道:“亲兵听令,随我出城!”
“是!”一众亲兵齐声应和。
褚遂良又转头看向一旁心神不宁、面色发白的袁青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走吧,随本帅出城看看!”
袁青芳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却不敢违抗,只能抱拳应道:“是,褚帅!”
褚遂良带着千余亲兵来到城外,并未策马疾驰,而是缓步前行。
放眼望去,满地尸体交错,有周军的,也有胡羯士兵的,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地面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刺鼻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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