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染血的手,颤抖着,握住了那枚净蚀之梭。梭体温热的触感传来,仿佛握住了一小块燃烧的余烬。他闭上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似乎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睁开眼,眼中的灰败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点燃的、近乎凶狠的决绝。他看向晚晴,目光扫过她周身刺目的法则裂痕,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分力量:
“……能动……就干活……”
无需更多言语。晚晴点头,强撑着坐起。两人如同两架濒临散架的古老机器,在冰冷的废墟上开始了沉默而艰难的“修复”。
晚晴的目标是那些散落的大型金属残骸——弑序者相对完整、蕴含星髓特质的主体结构。她强忍着权柄烙印的反噬,再次催动秩序权柄。这一次,不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分解与重塑!白金光芒艰难地笼罩住选定的巨大腿骨、脊骨和部分厚重的胸甲残骸。光芒中,金属发出刺耳的扭曲呻吟,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熔炼、拉伸、塑形!
过程极其缓慢,晚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法则裂痕处甚至渗出淡金色的光点(法则化的精粹流失)。但她眼神专注,紧咬牙关,额角青筋跳动,榨取着每一分力量。巨大的金属构件在白金光芒中变形、组合,渐渐显露出一艘粗糙、棱角分明、如同由巨大骸骨拼凑而成的星梭雏形!它没有流线型的美感,只有一股源自废墟的、粗粝而坚韧的蛮荒气息,像一头从死亡巢穴中爬出的金属巨兽。梭体表面,还残留着弑序者装甲上那些扭曲能量回路的浅浅印记。
鸿影则盘膝坐在一旁,手中紧握着那枚净蚀之梭。他闭上眼,如同老僧入定,实则是在进行一场更为凶险的“内搏”。他不再试图调动狂暴的劫火,而是如同在灰烬中寻找最后的火星,将残存的所有意志沉入灵魂最深处,去捕捉、去唤醒那一点源于本源的、纯粹的“心火”——那是他作为刀灵最初的生命之火,是凌寒在熔炉中赋予他的核心。
一丝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金红色光芒,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艰难地在他心口位置亮起。这光芒极其不稳,仿佛随时会熄灭。鸿影脸上肌肉扭曲,汗珠混合着血渍滚落,每一次试图稳定这心火,都引来全身伤口的剧痛和污染残留的侵蚀反噬。他口中溢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负伤般的闷哼。
当那粗犷的星梭骨架在晚晴的秩序之力下勉强成型时,鸿影终于猛地睁开眼!眼中金红光芒一闪而逝!他低吼一声,将手中那枚一直温养的净蚀之梭,狠狠拍向星梭尾部预留的核心动力凹槽!
噗!
净蚀之梭精准嵌入!梭体上流淌的白金光泽瞬间大盛!鸿影心口那点艰难唤起的本源心火,如同受到指引,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红光流,顺着他染血的手臂,猛地注入净蚀之梭的核心!
嗡——!!!
整个粗犷的星梭骨架剧烈一震!净蚀之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纯净的白金,而是融合了鸿影本源心火的金红色泽!这光芒如同奔涌的岩浆,瞬间沿着星梭骨架内部预留的能量通道奔流!那些残留的、属于弑序者的扭曲能量回路印记,在这融合了秩序与劫火本源的力量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被彻底覆盖、同化!
金红色的光芒在星梭粗犷的骨架脉络中流淌、点亮,勾勒出内部复杂而充满力量感的能量网络。整艘星梭仿佛从冰冷的死物,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一股灼热而稳定的推力,伴随着低沉的能量嗡鸣,从尾部净蚀之梭的位置散发出来,吹拂起平台上的金属碎屑。
成了!
晚晴脱力般跌坐在地,秩序权柄的光芒彻底黯淡,法则裂痕如同干涸河床般深刻。鸿影更是直接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心口的金红光点瞬间熄灭,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两人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眼前,这艘由弑序者残骸熔铸、以净蚀之梭为核心、由鸿影心火点燃驱动的“劫烬星梭”,正散发着粗粝、蛮荒却又充满不屈意志的力量感!它像一头浴火重生的骸骨凶兽,静静地匍匐在废墟之上,等待着它的骑士。
晚晴挣扎着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鸿影拖入星梭内部简陋的驾驶舱。舱内没有任何舒适的设施,只有冰冷的金属座椅和前方由几块巨大、粗糙的星髓晶体拼接而成的观察窗。她将鸿影安置在副驾驶位,自己则坐在主控位置,双手按在同样粗糙、布满能量回路的控制面板上。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残存的秩序之力,不是驱动,而是引导与协调!星梭尾部,嵌入净蚀之梭的凹槽处,金红色的光芒稳定地脉动着。晚晴的意识如同纤细的丝线,艰难地连接上净蚀之梭,再通过它,沟通整个星梭的能量脉络。
“启动……”她低语。
嗡鸣声陡然增大!劫烬星梭粗犷的骨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尾部喷口爆发出金红色的、并不耀眼却异常凝实的尾焰!强大的推背感传来,星梭缓缓脱离暗色金属平台,升入腐海核心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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