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在骂自己的人？
门外的冲击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张西范的纪律，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勒住了那群即将暴走的猛兽。
他重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脸色煞白的杨秘书脸上。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杨大秘，此刻的气势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
“现在，”张西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我们来谈谈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厂长办公室秘书。他们，”他指了指那两名看守，“保卫科值班人员。你跨部门指挥，越级下令，试图在这里，逮捕一名在任的科长。请问，杨厂长的书面授权文件在哪里？”
杨秘书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然没有。这本就是一次快刀斩乱麻的黑手。
张西范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陡然变冷。
“第二，我的人在门外，你的人在门内。我的人有警棍，你的人有手铐。一旦发生冲突，就是建厂以来最严重的一起内部武装对峙事件。”
他向前逼近一步，死死地盯着杨秘书的眼睛。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担不起。杨厂长也担不起！”
杨秘书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张西范根本不是在跟他辩论，而是在将他，将整个厂办，推向一个政治深渊。
“那……那你想怎么样？”杨秘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他想找个台阶下。
“很简单。”张西范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提议，“我们双方，原地待命。你的人，不许动我。我的人，不许进来。我们一起，等厂党委所有委员到场，共同裁决。你觉得，这个提议公不公正？”
公正？
这简直是要了杨秘书的命！
等所有委员到场？看到这崩溃的钱卫国，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杨厂长今天布下的所有局，都会成为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丑闻！
他不敢赌。
看到杨秘书脸上的犹豫和恐惧，张西范知道，自己赢了。
他不再看对方，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他转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褶皱的衣领，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门口。
那两名拿着手铐的看守，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不敢动。
谁也担不起挑起冲突的责任。
张西范拉开门，门外，是王铁山和一众兄弟通红的眼睛。
他没有停步，与他们擦肩而过，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走之后，这里发生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他把一个崩溃的证人，一个烂摊子，和一个巨大的政治难题，像甩垃圾一样，甩给了身后的杨秘书。
他走下楼梯，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王铁山快步跟了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和焦急：“科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张西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保卫科的大楼。
“算了？”
他笑了，那笑容里，是彻骨的寒意和野兽般的锋芒。
“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看着王铁山，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你现在，立刻去找李副厂长。告诉他，杨厂长要杀的，不只是他，还有我。”
“想活命，就让他的人，把厂里的发电机给我看住了。”
“今晚，我要整个红星轧钢厂，为我……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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