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没错,我也记得,桃树在发光……”
异象的桃花,相同的梦境。
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的诡异巧合,让原本只是惊奇的气氛,瞬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与肃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陈先生,也投向那株散发着月白光晕的老桃树。这不再是简单的自然奇观,似乎……蕴含着某种启示。
陈先生听着众人的描述,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都先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桃树是村里的守护神,它如此变化,必有深意。且等等看。”
村民们虽然满腹疑窦,但对陈先生极为敬重,闻言便也带着满心的震撼与猜测,逐渐散去,只是劳作时,仍忍不住频频望向村口那抹不寻常的月白。
陈先生没有离开。他在学童的搀扶下,绕着老桃树慢慢走了三圈,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树干、枝条、还有那些月白色的花朵。最后,他在树下那块他经常坐着给孩子们讲故事的光滑石头上坐下,屏退了学童,独自一人,面对着老树,闭上了眼睛。
他在回忆那个梦。
与村民们的梦境相似,却又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除了星辰陨落、月光冻结的恐怖景象,除了村口桃树那一点温暖微光,在他的梦境深处,在那片冰冷死寂的黑暗尽头,似乎还传来了一些……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极其遥远地方的低语。
那声音很模糊,分不清男女,也听不真切具体音节,但有一种莫名的、直达心底的苍凉与温柔交织的奇异感觉。
他努力地捕捉,调动着毕生的阅历与心神去分辨。
渐渐地,几个支离破碎的词语,从混沌的低语背景中,如同沉船浮出水面般,艰难地浮现出来:
“……劫……”
“……棺……”
“……钥……”
“……归……”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他的意识里,激起层层寒意与更深的迷茫。
劫?什么劫?是梦里那星辰坠落、月光冻结的劫难吗?
棺?棺材?谁的棺?为何会出现这个字?
钥?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与“棺”有关吗?
归?归来?回归?谁要归来?归向何处?
这四个字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但他一时无法串联起来。它们像四块来自不同拼图的碎片,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散发着不祥与神秘的气息。
陈先生猛地睁开眼,额头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用来记录教学灵感和见闻的小本子,又摸出那支用了很多年、笔尖都已磨秃的炭笔,就着老桃树散发的微光,极其郑重地,一笔一划,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了这四个字:
劫。棺。钥。归。
墨色的字迹落在泛黄的纸上,在月白树光的映照下,竟隐隐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写完之后,陈先生盯着这四个字,久久不语。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并非无意义的梦呓,而是……某种警示,或者说,启示。通过这株与他们村庄命运紧密相连的老桃树,通过昨夜那场奇异的共梦,传递给了他。
可是,为什么是他?他不过是一个日渐老朽、手无缚鸡之力的乡村塾师。
除非……
陈先生浑浊却清亮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棵桃树下,他给一群懵懂的孩童,讲述的那个他自己年轻游历时听来的、半是传说半是臆想的“星星月亮英雄”的故事。故事里,有守护星辰的英雄,有温柔如月光的仙子,有背叛与离别,也有永恒的守望与归来的期盼……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个美好的故事。后来,随着年岁增长,见识了村里一些无法解释的祥和与庇佑,尤其是这株桃树的神异,他心中早已隐隐有所猜测。如今,这满树月白、共梦警示、梦中低语……似乎都在将他曾经的猜测,推向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向。
那个故事里的英雄和仙子……或许,并不仅仅是故事?
而这“劫、棺、钥、归”四个字,是否就与他们相关?与眼下这显然超出了凡人理解范畴的天地异变相关?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混合着对未知的忧虑与一丝潜藏的激动,压在陈先生的心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往常一样,只是待在青溪村,教导孩童,安度晚年了。这信息,必须传递出去。传递给……或许能理解它、并能为此做些什么的人。
可是,传给谁?青溪村与世隔绝,村民们世代农耕,与外界修真界几乎毫无联系。
陈先生沉吟着,目光再次落在纸上的四个字,又抬头看了看满树月白。他想起年轻时候,曾为了游学增广见闻,去过距离青溪村数百里外的一处大城镇——望仙镇。据说,那里偶尔会有一些能飞天遁地的“仙师”出现,进行交易或短暂停留。或许……那里能找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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