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凌岳,在波动散尽的最后一刻,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
在那片灰白光海短暂的停滞中,他看到了通往核心的、一条隐约可见的通道。
陨石群被迫向两侧分开,灰白触手纷纷退缩,就连那些狂暴涌动的光芒本身,也在这道“逆命之息”面前,让开了一条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那是结晶为他打开的路。
是通往那具棺椁的、唯一的路。
凌岳没有犹豫。
他握紧那枚已经光芒黯淡、却仍在持续震颤的结晶,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条缝隙,一步迈出!
“凌岳——!”身后传来戚睿沙哑的呼喊。
他没有回头。
那条路,不长。
三百丈而已。
但对于凌岳而言,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结晶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那股从坟场核心涌来的、与它共振的古老意念,也越来越清晰。
那意念并非语言,并非画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的情绪。
那是渴望。
如同溺水者渴望空气,如同沙漠旅人渴望甘泉,如同被囚禁万古的孤魂,终于嗅到了故人的气息。
那是排斥。
如同被背叛的战士,对仇人血脉本能的警惕与愤怒。
那是恐惧。
不是对凌岳的恐惧,而是对凌岳体内那枚结晶的恐惧——恐惧它带来的是“开启”还是“加固”,是“解脱”还是“永囚”。
那是质问。
你是谁?
你带着谁的气息而来?
你是来……做什么的?
凌岳咬紧牙关,任由那股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他死死握住结晶,用尽全部心神,将秦凡祖师那句“守住本心”的叮嘱,一遍一遍在心中默诵。
守住本心。
守住本心。
守住……
最后一步。
他踏出那条光芒缝隙,站在了一片……无法形容的“地面”上。
那是最大的一块星辰残骸,直径超过百里,如同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死寂大陆。残骸表面覆盖着厚达数丈的星霜,那些星霜早已不再是纯白,而是被灰白光芒浸染成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灰暗。
而在这片“大陆”的中央——
一具棺椁,斜插于地。
不,不是完整的棺椁。
只是一具棺盖。
但仅仅是这一具棺盖,就高达百丈,宽逾五十丈,厚度超过十丈!它斜斜插入星辰残骸深处,如同一座倾倒的、刻满禁忌符文的灰色巨碑。
棺盖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死寂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灰色。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比发丝还细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极其缓慢地、如同沉眠者的呼吸般,在微微流转。
而符文的最中心——
是一枚放大了无数倍、细节却清晰到令人窒息的印记。
那是一朵桃花。
不是自然界任何桃花的形态,而是一种被极端抽象化、被赋予无尽逆反与重生意志的图腾。花瓣边缘锐利如刃,花蕊深处仿佛蕴含着焚尽一切不甘的火焰。
逆桃印。
与凌岳梦中、与仿制星碑破碎时、与秦凡祖师那冰冷意志中显现的印记——
同源。
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悲伤。
灰白色的光芒,正是从棺盖与残骸的缝隙中涌出。那缝隙极小,不过手指粗细,却如同深渊的裂口,源源不断地喷涌着那股冰冷、绝对、试图同化一切的秩序光芒。
而在棺盖周围,漂浮着几具早已失去生机的修士遗体。
他们的服饰极其古老,不属于现今星辰宗任何一代的制式。那是麻衣、兽皮、粗布,纹样质朴却充满原始的星辰崇拜气息,是距今至少十万年以上的、古神纪元末期反抗者的装束。
他们早已死去,肉身在真空环境中冻结成永恒的冰雕。但他们的双手,依旧死死握着残破的法器。
那些法器,与墨衡长老手中的“周天星辰盘”形制相似,却更加古朴,更加原始。有的只剩半个圆盘,有的只有一根指针,有的甚至只是一块刻着残缺星轨的龟甲。
但他们握着。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着。
仿佛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他们仍在试图以这些残破的法器,锁定那正在松动的封印,阻止那即将崩坏的秩序。
凌岳望着这些不知名姓、不知来历的古老修士,望着那具斜插的、刻满逆桃纹路的巨大棺盖,望着棺盖缝隙中仍在涌出的灰白光芒,一时失语。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守墓遗族的先祖,还是观星古阁的遗存者,或是星辰宗更早的、早已断绝的某一代传承者。
他只知道。
他们死在了这里。
在成功封印了那具玄棺之后,在用自己的生命加固了那根星光锁链之后,他们最终没有离开。
他们选择了与这座棺椁、与这片坟场、与这场跨越纪元的封印使命——
共存亡。
凌岳缓缓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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