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你都70岁了~当然我不是嫌弃你老,只是现在厂里也不是当初的轧钢厂了,要不还能给我们当当技术指导,你想打铁也能打一会儿,这不是没条件吗。”
伊万一咂嘴:“自从当初回了苏联之后,我一直当老师,二十多年没打过铁了。你们缺不缺老师?这方面我还是可以的。”
熊光明心头一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现在计划推动高等教育改革的事情,但师资力量始终是个大问题。全国那么多学校,有水平的老师就那么点人,分到每个学校连塞牙缝都不够。伊万和捷琳娜都是正儿八经的工科教授,俩人也不负责项目,只是踏踏实实教课。
正好他们两口子都会中文,虽然这么多年没说了,这些日子找了找感觉也还可以,熊光明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行,于是就这么定了。他打了个电话,安排两人去了钢铁学院(1988年更名为北京科技大学),全国冶金行业的最高学府。
临近暑期末尾,两人就是熟悉了一下校园环境,和同学老师认识了一下,正好暑期有过来培训深造的,学校安排伊万试着讲了几节课,算是找找感觉。课程也很轻松,下个学期开学直接上任。
熊光明算是见到伊万讲课风格了,在黑板上写字非常用力,嗓门又大,表情带着一种偏执的专注。也就现在的人学习认真,否则老伊万能把不好好学的扔出去,野兽教授可不单单是因为把安德烈打了。
伊万干了几天之后,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走路都带风。
研究了几天教材,伊万又找到熊光明,意思是你们这个教材有点落伍,有的数据是五十年代的标准。还有这个工艺路线,苏联七十年代初就淘汰了,现在用的是另一种更高效的方案。。。。干正事的时候,伊万是非常固执了。
熊光明不是不知道教材有问题,他是太知道了。全国钢铁行业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也就顶尖的几个大厂能跟国际接轨,但大多数地方还在用老工艺老设备。教材的更新速度跟不上,归根到底还是人的问题,能编教材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这些人自己还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坐下来静心修订。
伊万看着熊光明发愁的样子,想了想,忽然开口了:“我们那里还有很多不错的老师。我也有几个曾经的学生研究的很前沿,现在研究所也停了。”
伊万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快吃不上饭了。去年有几个来看我,坐在我家里和我一起削着土豆,跟我说研究所的经费断了,项目全停了,他们现在要么拿不到一半的工资混日子,要么在找别的出路。光明,这些人~~他们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一批人,现在他们的才华被浪费在排队买面包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们能不能来中国发展?”
熊光明没有立刻回答,伊万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而恳切,像一个在替自己孩子找工作的老父亲。
其实心里乐开了花,这事成了!他并不想和伊万的感情里掺杂那么多功利,但由他亲自提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伊万是乌拉尔大学的教授,苏联四大工科院校之一,他人缘就算再差,那也有几个朋友,而且他媳妇那可是人缘一等一的好,当初上学时候就是校花,当了老师之后更是众老师的梦中情人,也就伊万“野兽教授”的声名在外,否则挖墙角的不在少数。要不也不能把安德烈迷的不要不要的,捷琳娜的人脉,说实话可能比伊万还广。
熊光明眼圈一红,拉着伊万的手说:“伊万,我的好哥哥,你该不会是想家了吧!弟弟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是忙了一些,但没有办法,你能理解我吗?”
伊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煽情搞得措手不及,连忙摇头摆手:“光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帮助一下你们。当然了,也帮助一下我的朋友和学生们。我答应你,回去帮中国找几个好的老师。最多三个月~~不!一个月我就回来!”
熊光明心说,我不急,你帮我多撒摸几个。
熊光明心里想的是~~我不急,你慢慢找,多找几个。你多给我撒摸几个,有一个算一个,越多越好。
他端起酒杯,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已经稳了:“你真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干了这杯,祝我们友谊长存!”
俩人闷了一杯,各自夹了几筷子凉菜。伊万嚼着牛蹄筋,嘎吱嘎吱响。他就好这一口,筋头巴脑的,有嚼劲。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他的熊了,心想如果他的熊光明还在该多好,老了之后牙口不行了,肯定喜欢吃炖得烂烂的牛蹄筋。
熊光明夹了一颗花生米,接着说:“你说你有几个学生在研究所干不下去了?”
“嗯嗯!对!”伊万回过神来。
“苏联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了解。因为经费原因,很多研究都停了。我有几个学生去年来看我,对自己前途很担忧。他们都是有真本事的人,有一个搞连铸技术的,在乌拉尔重型机械研究所干了十五年,现在他连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快养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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