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主卧。
鹿鸣川进门后没开主灯,只按了床头的阅读灯。
光圈投在床头柜的相框——原本里面装着他和小秋还是白恩月的在老宅合照,此刻只剩下空白相框。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把相框扣倒,动作暴躁,带起一阵风,吹得窗纱鼓动。
他茫然地看向四处,虽然这个家里关于白恩月的一切东西都锁进了地下室,可是她的身影却像是无处不在。
突然,他的视线被书桌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
他缓步上前,扫开最上面的几份不重要的文件,最终手指停留在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上——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那是属于白恩月的东西。
他抓起牛皮纸袋,猛地扔向墙角,纸袋破损,里面露出花花绿绿的颜色。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阴魂不散!”
他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他以为只要清理掉关于那个人的所有东西,自己就能够彻底忘记那人。
他带着厌烦甚至害怕的情绪移开视线,尽量让自己不去注视那个牛皮纸袋,仿佛只要一看到和白恩月相关的东西,关于她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可似乎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他猛地把头发一抓,转头就冲进浴室。
在刺骨的冷水的冲洗下,他也冷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他赤脚走出。
半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浴袍领口半敞,发梢的水珠顺着锁骨滚进衣领。
那只被他摔出去的牛皮纸袋,此刻安静地躺在腿边——封口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小心抚平的旧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捡回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缠绳,一圈一圈绕开。
纸袋鼓胀,像藏着一只随时会扑棱飞走的鸟。
最先掉出来的是信封——
奶黄色、薄荷绿、淡山岚……大大小小,边缘磨得起毛,显然被反复展读过。
信封正面,稚拙的铅笔字歪歪扭扭:【亲爱的白姐姐收】
落款清一色缀着一颗手绘的爱心,有的肥,有的瘪,但是能够感受到背后的情义都是一样重。
鹿鸣川喉头滚动,随手抽出一封。
纸张薄得透光,却带着温度——
【白姐姐:
你上次寄来的粉色雪地靴,大家都很喜欢,这下我们在雪地里堆雪人的时候,就再也不会打湿鞋子了。
姐姐,我这次考试语文96,数学93。院长妈妈夸我进步可大了。
冬天快到了,院长妈妈让我们写愿望。我写了两个:
1.你回来看我们。
2.长大变成你。
第二个愿望最大,我怕实现不了,但是我还是会好好努力的!
——小柿子】
啪嗒。
一滴水渍在“白姐姐”三个字上晕开。
鹿鸣川抬手摸脸,才发现是发梢的水珠落下,却被他当作了泪。
第二封,信封上贴着一枚褪色的贴纸星星——
【小月姐姐:
你寄来的绘本,封面有只戴围巾的小鹿。我把它放在枕头边,夜里醒了就摸一摸,毛茸茸的,像你头发。
上周我发高烧,说胡话,喊“姐姐别走”。院长妈妈握住我的手,说姐姐你的心永远和我们在一块儿,你会默默守护着我们。
我信了。
现在我的病好了,我们也会默默在心里祝福你:平安、幸福!
——阿禾】
鹿鸣川抬头,看向床头那盏从未换过灯泡的阅读灯——暖黄、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极了某个人的性格。
他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
他伏案加班,白恩月窝在沙发改数据,灯罩投下的光把她睫毛镀成金色;她偶尔抬头,冲他晃一晃手指,笑里带着遥远的幸福味道。
那时他嫌灯光太暗,她却说:“亮得刺眼,就看不见星星了。”
如今灯还在,星星却不见了。
第三封,信封鼓囊囊,拆开是一叠涂鸦——彩虹、风筝、一座歪歪斜斜的桥,桥那头站着长头发的小女孩,高举一颗硕大的爱心。背面,铅笔痕压得很重:
“姐姐,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幸福,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回来,大家都很想你。”
鹿鸣川低头,发现地板缝隙里漏进走廊的光。
他几乎是仓皇地叠起涂鸦,却碰倒纸袋——更多信封雪崩般涌出,哗啦一声,像一场迟到的控诉。
他跪下去捡,动作越来越急,仿佛只要把信重新塞回袋子,就能把那个名字重新封印。
可指尖触到最底层的一封——没有信封,只有一张对折的便签,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匆撕下。
便签正面,是白恩月的字迹,凌厉又温柔:
【宝贝们:
今天姐姐也很想你们。
把零花钱攒起来,别给我买礼物,去买彩色铅笔——世界那么大,你们要用自己的颜色去画。
等春天,我一定回去。
拉钩。】
便签背面,却留着他的字迹——
遒劲、仓促:
“款项已拨,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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